“我得把最后一件事,替他辦好了。”
說完,馬長山攤開最上面的賬本。
“各家各戶還有沒來的嗎?都看看,各家各戶還有沒來的嗎?”
眾人都不知道馬長山要干啥,四下看了看,基本上能來的都到了,每家每戶至少有一個代表。
好幾百人擠在一起,都是為了送李學慶最后一程。
“人都到齊了,我就說了,學慶57年開始,做咱們李家臺子的村支書,當時李家三老太爺把賬本交到學慶手上的時候,村里的公賬上的錢,一共是237塊4毛6分,一直到1991年12月27號,也就是今天截止,公帳上共計有儲蓄237萬8052元5毛,每年的花銷,一筆筆都記在賬上,每年的收入,也都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馬長山在這兒作證,學慶這么多年,沒往自己家里多劃拉一分錢,一粒糧,賬本就在這兒,不信的都來查,我要是說瞎話,父老鄉親扇我的臉,砸我家的鍋,我馬長山沒二話。”
馬長山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聲音哽咽的繼續說道。
“可誰要是背后說閑話,往學慶身上潑臟水,我馬長山和他……和他拼命。”
說完,轉身將賬本放在了靈床前的供桌上。
“蓋!”
陀羅經被落下,蓋在了李學慶的身上。
一時間哭聲四起。
李學慶作為村支書,或許并沒那么完美,他脾氣暴躁,公社化時期,沒少因為有人干活偷奸耍滑,追著社員屁股后面罵娘。
可所有人都必須承認,李學慶是真的時時刻刻把村里人放在心上的。
無論是李姓本家,還是外姓,他始終能做到不偏不倚。
單這一點,就足以讓全村人念他的好。
“見著學慶叔活面了嗎?”
將所有事都安頓好,李天明才發現莊薇薇始終沒走。
“我來的時候,學慶叔正好醒著,他……和我說要好好的。”
說著,莊薇薇也不禁紅了眼眶。
她沒想到,離家這么長時間,除了她媽,還有人一直惦記著她。
“見著了就好。”
李天明轉頭看向了供桌上,李學慶的遺像。
這是剛從京城回來的時候照的,李天明特意從大柳鎮請來的照相師傅。
外面的雪看著小了一點兒,不時有得著消息,前來吊唁的賓客。
李天明抽空給李學國打了一個電話。
得知李學慶已經沒了,李學國沉默半晌。
“走了……少受點兒罪!”
是啊!
這下是再也不用受罪了。
每天看著李學慶被病魔折騰得日見憔悴,李天明的心里能感受?
今天,李學慶也是強撐著一口氣,為村里做完了最后一件事。
這樣……
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我馬上過去。”
“我馬上過去。”
說完,李學國就掛斷了電話。
不到兩個小時,李學國便到了。
默不作聲的進了屋,在李學慶的靈床旁站了很久。
“學慶,你……你享福去了,到了那邊好好的,在世咱們再做哥們兒。”
說完這句話,李學國的眼淚再也止不住,扶著靈床痛哭流涕。
李天明只是看著,并沒有上前勸解。
“哥,灶頭搭好了,可你看這天……”
大雪紛紛揚揚的,要是在院子里搭棚,人還不得給凍死啊!
但是,前來吊唁的賓客這么多,不擺酒又容易讓人挑理。
“上年紀的進屋坐席,年輕的……就在院子里吧,等會兒讓天有和天來哥倆挨桌賠情!”
天生也知道只能這么安排了,趕緊安排人搭棚,擺桌子。
李天明這時才進了屋,扶著李學國在一旁坐下。
“這是……村里的賬本?”
李學國看了眼擺在供桌旁的賬本,上面蓋著李家臺子村支部的公章。
“長山叔拿來的,跟鄉親們也都說清楚了,學慶叔做村支書這些年,賬目上……干干凈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讓鄉親們做到心中有數。”
李學國聽了,連連點頭。
“應該,應該,學慶這人,耿直了一輩子,啥事都不能稀里糊涂的,清清白白的來,清清白白的去,他這一輩子……不虧!”
李天明聽著,也不禁感嘆,人活一輩子,等到走的那一天,要是能得到這個評價,確實夠本了。
不像他,上輩子活得稀里糊涂,虧欠了很多人,特別是虧欠了他自己。
這一次,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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