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就行了,嘴里能不能別念叨了,吵得我頭疼。”
突然說要提前封賬,李學慶也沒弄明白是咋回事,馬長山就像要長在他家里似的。
每天一大早就過來,一直到晚飯前才走。
一開始能有點兒事做,李學慶還挺有耐心的,每天幫著馬長山念念賬單子,可沒幾天,他就受不了了。
這么多賬,那么多亂七八糟的數,光是看一遍,腦袋都要裂開了,也真難為馬長山,居然能把這些賬捋得清清楚楚,任誰都挑不出毛病。
“不念咋行?你要是嫌我煩,那就你念,我算,再說了,這不叫念,這叫唱。”
“行,唱,我按評戲那么唱,行不?”
馬長山笑了:“你快拉倒吧,就你那破鑼嗓子,唱得比哭還難聽呢。”
“嘿,你這老貨還笑話我。”
兩人笑了一陣。
李學慶靠著被垛,看向馬長山。
“長山,難為你了。”
“有啥難為的,村里這本賬,我都算了幾十年了,以前是真簡單,就那么點兒錢,那么點兒糧,用不上算盤,更用不上這計算器,掐著手指頭都能算明白了,是打啥時候開始,這賬越來越不好算的……”
“瞧你那腦子,70年,趕著秋收前,天明帶著全村人往城里送魚。”
李學慶剛說完,就反應過來了。
馬長山連五幾年的賬都留著呢,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這是逗我呢?”
“讓你開開心。”
“我看你是拿我開開心。”
李學慶說完,又開始喘。
“學慶,咋樣?”
李學慶擺了擺手。
“沒事,長山,你這賬……得算到啥時候?我怕是看不見你算完了。”
“別瞎說,你這不是好好的嘛!”
馬長山強忍著心頭的酸楚。
“好不好的,我心里清楚,也明白,你們這是故意用事吊著我呢,心意領了。”
李學慶啥事都跟明鏡似的。
“長山,你……你幫我辦個事。”
“你說!”
“村里公賬上的錢,等我走了以后,你記著把今年的開支都列清楚了,我當年接下這本賬的時候,你就是會計,當時三爺爺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到了我交出去的時候,千萬不能有糊涂賬,一分一厘都不行,我走了,可不能讓鄉親們戳我的脊梁骨。”
馬長山聽著,眼里含著淚。
“不能,不能,你放心,這幾十年村里每一筆開支,每一筆進項都清清楚楚的,你是啥樣的人,鄉親們誰不清楚,以后,誰要是敢在錢上嚼舌頭根子,我跟他拼命。”
李學慶笑了:“說啥呢,記賬就是為了讓鄉親們都明白,公賬上的錢是咋來的,咋花的,誰要是查賬,你可不許攔著不讓。”
說著,李學慶感覺一陣迷糊。
“長山,你接著算,我先睡會兒。”
看著李學慶閉上了眼,馬長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直到聽見微微的鼾聲,他才放下了懸著的心。
可嚇死我了。
去西屋把沈艷秋叫過來看著,馬長山頂著風雪到了李天明家里。
“天明,還是抓緊分紅吧!”
“長山叔,這是咋了?”
李天明看著馬長山,明顯是剛哭過。
李天明看著馬長山,明顯是剛哭過。
“學慶眼瞅著……怕是……怕是撐不下去了,現在就惦記著這么一個事,還是……我照實說了吧,你想用分紅這件事吊著學慶,可他現在的身子骨,就算是能堅持到臘月二十三那天,到時候還下得來炕嘛!”
李天明聽著,心頓時向下一沉。
他知道馬長山說的是實在話。
總得……
滿足李學慶最后一個心愿。
“長山叔,你這邊的賬還要……”
“早就捋清楚了。”
既然如此,那就分。
李天明披上大衣,去了村支部。
李學慶病倒以后,本來是想讓李天明接村支書這個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