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軍大哥,還是讓……學慶回家吧!”
從醫生的辦公室出來,沈艷秋便跌坐在了長椅上,過了好半晌,反應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回家。
“弟妹!你可想好了,在醫院住著,有大夫,有護士……”
“不折騰了!”
李學軍的話沒等說完,沈艷秋便將其打斷了。
“治得了病,救不了命,已經這樣了……”
沈艷秋深吸了一口氣。
“學慶也想回去,我……我也想再好好伺候伺候他!”
兩人不到二十歲結婚,相濡以沫四十多年,家里無論大事小情都是李學慶做主,沈艷秋啥事都聽李學慶的,可剛剛在病房里,當李學慶說要和她商量的那句話時……
“媽,我爸他……”
天有說著,眼淚怎么都控制不住。
其他人也紛紛落淚。
“不許哭,誰也不許哭,別讓你爸看著心煩!”
說著,沈艷秋站起身,扶著墻朝病房的方向走了過去。
“天明哥,你再勸勸我爸媽,他們聽你的!”
天來拉著李天明的胳膊,哀求道。
所有人都知道,李學慶現在回家,就剩下等死了。
“不說了,聽……嬸子的吧!”
上一世天亮就是得了這么病走的,那個時候,李天明也不死心,非得讓他堅持在醫院治療,全國各地能請的專家都請來了,還不惜重金,請來的國外這個領域的能人。
可最終還是沒能救回天亮的命。
當時看著天亮形容枯槁,雙眼無神地躺在病床上,李天明的心就像是要被人揉碎了一樣。
天亮也說想回家,可他就是不答應。
一直到最后,天亮病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一個家字,李天明才終于點頭了。
回到家里的當天夜里,天亮就走了,盡管已經被病魔折騰得不像樣了,可他走的時候,臉上還是帶著笑。
狐死首丘,落葉歸根。
人的一生走到最后,心里唯一惦念的永遠都是自己的家。
李學建的心愿,不也是能葬在李家臺子的祖塋嘛!
“學慶叔,就剩下這么點兒念想了!”
李天明說完,又轉身回了醫生的辦公室,把李學慶要出院的事說了。
醫生也沒有勉強,到了這個份上,病人的一切心愿,還是盡量滿足吧。
開了一大堆藥,有的是能減緩癌細胞發展的,還有的是……
“不到萬不得已,這種藥……還是盡量慎用,我只能開三天的伎倆,等會兒再給你開一個證明,需要的時候,去你們當地的醫院買!”
看著單子上的那三個字,李天明的心里突然異常煩躁。
這種藥,天亮也用過。
最多的時候,一天要打六七針。
基本上用到這個的時候,人的生命就已經進入倒計時了。
“黃主任,這兩天……真是謝謝您了!”
“應該的,院長和我說了病人的事,優秀基層工作者,老黨員,滿門忠烈,是……是我無能,救不了他!”
才60歲的年紀,實在是太可惜了!
再次從辦公室出來,天有和天來哥倆正蹲在墻邊哭,三十多歲的年紀,孩子都老大不小了,可是,如今要直面生死,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誰能接受得了。
“哥!真沒法子了?”
李天明遲疑了一瞬,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大夫都……盡力了!”
李天明說著,走過去把哥倆拉起來。
“都給我憋回去,學慶叔病了,往后你們這一支,得靠你們哥倆頂起來,大男子漢,堅強點兒!”
話是這么說,可誰有能真的忍得住呢。
病房里,李學慶換好了來的時候身上穿的衣服,把東西都收拾好。
“回吧!”
正要出門,天亮帶著小五推門進來了。
“叔!你……你咋了?”
小五剛開口,眼淚就止不住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