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還是那個老廠區,只不過這次車沒有停在辦公樓前,而是徑直開到了更為偏僻的鍋爐房。
    推開銹跡斑斑的大鐵門,楚明玉剛走進去就聞到了一股發霉的味道。
    身形消瘦的王作先坐在一張殘破的桌子后面,墻上貼滿了控訴他各種罪行的大字報。
    “楚主任大駕光臨寒舍,當真是蓬蓽生輝啊!”
    雖然看不真切,但兩人畢竟共事多年,只看輪廓,還有走路的姿勢,王作先便認出了來人是誰。
    楚明玉沒有在意王作先的冷嘲熱諷,緩步走到了跟前,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王作先的對面。
    借著燈光,王作先看清了楚明玉的神情,疲憊之中帶著落寞。
    “老楚,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你這副表情,我可真是看不懂了!”
    楚明玉露出了一抹苦笑,掏出煙盒,遞給了王作先一支。
    “還是老楚聽著順耳,老王,我今天來,是想要和你心平氣和地聊一聊!”
    心平氣和?
    王作先像是聽到了笑話。
    “老楚,你覺得我們之間……還能做到心平氣和嗎?”
    想當初兩人也曾是朋友,可是因為立場不同,路線不同,早就已經勢同水火。
    王作先倒是一直想要盡力緩和兩人之間的關系,所以在他掌權的時候,除了將楚明玉逐漸邊緣化之外,并沒對他做過打擊報復的行為。
    但楚明玉一朝得勢,立刻展開瘋狂的打擊,大有不死不休之勢。
    王作先這才徹底明白,歷來斗爭都是殘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為什么不能,你不是一直試圖說服我嗎?”
    王作先點著了煙,深吸了一口:“那是以前,現在我想明白了,路是自己選的,靠別人引導根本沒用,你我都堅持自己所處的才是真理,這是不可調和的矛盾。”
    “是啊!”
    楚明玉的表情越發苦澀,細細地咀嚼著王作先的這幾句話。
    “老王,就算是到了現在,我也不認為我是錯的。”
    “死腦筋!”
    王作先找就放棄了說服楚明玉。
    “我是死腦筋?難道像你那樣,大搞zb主義復辟,無數革命先烈前仆后繼的意義何在?”
    “大帽子就不用扣了,歷史會證明你和我到底誰對誰錯,zb主義?難道老百姓追求好的生活,吃得飽,穿得暖,家有余糧,戶有余財,就是zb主義?你這教條主義的毛病,怕是要帶到墳墓里去了!”
    “難道像你說的,人人都追求物質享受,我們的事業怎么辦?”
    “事業?解決老百姓的溫飽,才是我們最重要的事業,肚子都填不飽,整天空喊口號,難道世界就能一片赤色了?算了,和你說得再多也沒用!”
    王作先掐滅了煙頭。
    “再勸你一句,別把希望的種子捂死,李家臺子不過就是個小小的試點,你作為海城的一把手,不能連這么一丁點兒容人之量都沒有?”
    楚明玉聽了,不禁連連搖頭道:“老王,如果不是了解你的為人,我真要懷疑,李學慶,還有那個叫李天明的毛頭小子給了你好處,才讓你這么不遺余力地幫著他們說話!”
    說完這句話,楚明玉也失去了繼續聊下去的興趣,站起身,看著王作先,一字一頓道:“老王,你贏了!”
    呃?
    王作先沒明白楚明玉是什么意思,正要開口詢問,卻見楚明玉已經離開了。
    我贏了?
    我贏什么了?
    “楚明玉,你把話說清楚了!”
    聽著王作先的喊聲,楚明玉突然笑了,笑得格外的暢快,但笑著笑著,他便紅了眼眶。
    剛剛王作先說,歷史會證明他們的對與錯。
    現在看來,不需要歷史來證明,對和錯,或許有待驗證,但勝與敗已然見了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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