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時，他的視線并沒有轉向始終默然于后方角落的不妄，似對他的存在毫無察覺。

剎星和弦月對視一眼，剎星笑道：“淵神子的堅持，我們二人有所耳聞，但，我等還是以淵神子相稱為好，希望淵神子莫要見怪。”

“兩位神子重。”云澈微笑回應，淺嘗輒止，不熱絡，不疏遠。

這時，卻是夢空蟬的目光觸碰到了那個明顯不契合的身影。

“嗯？”他微一動眉：“你是？”

感知到無夢神尊的凝視，不妄抬起身來，他移步向前，恭敬而平靜的道：“晚輩不妄，向無夢神尊問安。”

曾經的梟蝶神子，夢空蟬怎會不識，他疑惑的目光看向巫神星和巫神月，詫異著為何他竟會隨星月神國而來。

星月神尊尚未開口，后方傳來一聲冷哼。

“哼，星月神國當真是清閑，收留我梟蝶的棄子也就罷了，竟不惜浪費名額來將他帶至凈土。某是否可以認為，你們星月這是在故意給我梟蝶難看？”

光線陡暗。

祈恒神尊余生無聲而至，魔威無形，卻是讓空間驟寒，靈魂瑟縮。

巫神星側眸，淡笑一聲：“不妄在你們梟蝶是棄子，但在我星月卻是貴客。貴客有求，我星月怎會輕拒。”

帶不妄來凈土是剎星所求，且分外堅持，他最終應允。

“祈恒神尊。”似是擔心星月與梟蝶起沖突，夢空蟬迅速插話：“不妄就算犯下大錯，但終歸父子一場，終歸他曾是梟蝶神子，無論如何，都無需生分、決絕至此。”

“哼，夢空蟬，置喙我某的家事之前，先顧好你自己吧。”

余生斜了云澈一眼，冷冷道：“不要以為得了個完美神格就得意忘形，誰人不知，這個所謂的‘淵神子’根本拒為神子，甚至拒絕‘夢見淵’之名，只愿以‘云澈’相稱。”

“一個不愿成為神子的‘神子’，一個不愿認父的外姓之子，呵，簡直天大的笑話。”

如此直刺刺的嘲諷之，卻沒有讓夢空蟬的臉上浮現絲毫怒容，反而眉梢高揚：“祈恒神尊說得半點沒錯，淵兒正是如此。”

“淵兒失卻的這些年，是被他恩師所救，云澈之名亦是恩師所賜。他雖歸織夢，但記憶缺失未復，自然無法真正認同夢見淵的身份，而他更不會忘卻的，是恩師的恩情與恩師賜予之名。”

他目視余生，傲然道：“試問天下男兒，誰不渴求神尊之子的身份，誰不奢求神子之名。唯有淵兒……天下男兒的極致追求呈于其前，卻不可撼動其所念師恩分毫！如此重恩重義，如此品格，方不愧為我織夢男兒，不愧是我夢空蟬之子！”

他昂首側目，斜看著余生鐵青的臉色道：“倒是祈恒神尊之讓夢某甚是難解，莫非在祈恒神尊看來，身為男兒，當果斷擇名取利，棄恩義如敝履？”

“好！說得好！哈哈哈哈哈哈！”

粗獷的笑聲直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鳴，幾欲吐血。

絕羅神尊殿羅t與畫心神尊畫浮沉并肩而至，聯袂的神壓瞬間將祈恒神尊所釋的陰寒驅散殆盡。

“老夢，你何時變得如此伶牙俐齒？”殿羅t來到夢空蟬身側，大喇喇的道：“你以往來此，可是話都不愿多說兩句……果然見淵這小子帶來的底氣大得很，哈哈哈哈！”

他聲調肆意，動作狂肆不羈，哪有丁點神尊的威儀。

被當面揭短的夢空蟬毫無赧色，坦然認同：“那是自然。說是父憑子貴，也并無太大不妥。”

兩神尊相視而笑，余生重哼一聲，背過身去，不再語。

云澈的目光與畫彩璃遙遙相觸，又不約而同的一觸即離。

如云澈一般，在到來伊甸云頂前，畫彩璃也經受了畫浮沉與畫清影的再一次叮囑。

淵皇在上，眾神尊在側，為了共同的未來，他們必須保持最大的克制，不可露出任何的破綻。

云澈不緊不慢的轉首，正對上殿三思的目光。

他神態平和，雙目淡然，但云澈再清楚不過，那瞳眸深處所隱的，是被意志和理智死死壓下的獄火。

云澈唇角微傾，露出一個很是淡然的笑意。

這在外人看來，是目光相對下的微笑示意，卻是讓殿三思的雙手猝然攥緊。

他太過清楚，云澈這溫和無害的笑意里隱藏著何種的輕蔑與嘲諷。

云澈那極盡羞辱與惡毒的語，始終如億萬根毒陣扎刺著他的心魂，即使他再怎么維持表面與氣息的平靜，那刺魂的屈辱也無法在心底真正的消解。

殿九知卻是主動向前，與云澈微笑相對：“云兄弟，方才聽父神提及你曾親身到訪，我卻因隙錯過，甚是惋惜慚愧。上次與云兄弟在織夢一敘，受益良多，只覺相見恨晚。”

“待此次凈土之會了結，我定會在十日之內再訪織夢，與云兄弟盡情暢談，不知云兄弟可有此閑暇？”

坦白說，殿九知的這般反應，很大程度的出乎了云澈的預料。

尤其他一雙眼睛……竟尋不到深隱的恨，唯有坦誠。

或許是隱藏太深，或許是云澈的識心之能仍不足夠，也或許……

他迅速微笑道：“殿兄哪里的話，殿兄若來，萬事皆微，唯有虛左以待。”

“嘖嘖，這倆小子，不知啥時候就兄弟相稱了。”殿羅t大笑著道。

他一手抓過夢空蟬，一手抓過畫浮沉，飛揚的長髯映照微紅的面容：“咱仨這情義，還真是崩都崩不斷。就連繼承者都一對是姻親，一對是兄弟，好得很，好得很啊，嚯哈哈哈哈！”

“那是自然。”畫浮沉微笑：“我們三人可是幼時立誓，永為摯交，無論身份如何，恩怨如何，都不可忘卻此誓。”

他的話語字字真誠，只是他與夢空蟬的笑意，遠不是殿羅t那般的暢然。

五國皆至，只余永夜神國，但無人問及。

在眾人互為寒暄爭鋒之時，云澈卻是來到了最為式微，也最被冷落的龍族之側。

“敢問龍主前輩，龍族之中，可有一名為‘龍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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