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懼淹沒了埃斯基。
跑?
不行。
絕對不行。
現在跑,就是等死。
坐以待斃,更是愚蠢。
唯一的……唯一的生路……
埃斯基的腦海中,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因為極度震驚而變得有些渙散的鼠眼重新聚焦。
“夏海峰。”
他的聲音,不再有之前的輕佻和調侃,變得異常的沙啞。
“你說得對。”
“我們不能放棄這里。”
他猛地,將手中的那卷鼠皮紙揉成一團,然后將其中的信息,用最簡潔的語,告訴了旁邊那個還處于茫然狀態的吸血鬼。
當夏海峰聽完那短短幾句話時,他的反應比埃斯基剛才還要不堪。
他的雙腿一軟,如果不是及時扶住了旁邊的欄桿,他會當場癱倒在地。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比剛變成死人的時候還要慘白。
“這……這不可能……您……您是在開玩笑的,對嗎?”
“你看我這樣子,像是在開玩笑嗎?!”
埃斯基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他那張英俊但卻充滿了恐懼的臉,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聽著!蠢貨!現在不是你在這里發抖的時候!”
“要是龍帝輸了!震旦完了!我們腳下這塊地,就是那個骨頭架子的下一個目標!”
“我們現在,和他,隔著一個已經被打殘了的震旦!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
“我們唯一的生路!”
“就是在他徹底消化掉整個震旦,騰出手來收拾我們之前主動出擊!”
“我需要北上!支援震旦!”
“什么?!”
夏海峰徹底地,被埃斯基這個瘋狂的提議,給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了。
支援震旦?
支援他們剛剛才打生打死的敵人?
去對抗一個,連神龍!天帝!昊天龍帝!都打不過的,擁有著天罰般力量的恐怖存在?
這不是去支援。
這是去送死!
“你瘋了嗎?!埃斯基!”
他終于忍不住,對著這個比瘋子還瘋的鼠人,嘶吼道。
“我們憑什么?!就憑你們這二十幾萬剛剛才下船的雜牌軍?!就憑你區區三十萬的總兵力?就憑我的幾萬部隊,就能去對抗那個怪物?!我們連他一次攻擊都頂不住!”
“我們是頂不住!”
埃斯基非但沒有否認,反而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但有人能頂得住!”
他的眼中,閃爍著智慧與瘋狂交織的光芒。
“龍帝!他還活著!那八條神龍也都還活著!”
“震旦的戰爭潛力,遠遠沒有被耗盡!他們還有數以百萬計的、可以被動員的軍隊!我也要有數百萬可以動員的部隊!”
“他們和我現在缺的,不是力量,不是勇氣,而是時間!”
“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給動員更多部隊這件事情,爭取哪怕多一天,多一個大角鼠時的時間!”
“用我們的炮灰,用我們所有的一切,去填補他們在正面戰場上那道已經被撕開的巨大缺口!”
“只有緩過這口氣,只有讓他們能夠重新組織起有效的防線!我們才能在這場末日的天災面前,獲得那么一絲一毫的喘息的機會!”
“這是我們唯一的自救之路!”
“唇亡齒寒的道理,你這個讀過書的震旦皇子,不會不懂吧?!”
夏海峰被他這番話,給說得啞口無。
他看著埃斯基那雙燃燒著瘋狂的眼睛,一時間,竟分不清,眼前這個鼠人,到底是一個深謀遠慮的家伙,還是一個準備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的賭徒。
“傳我命令!”
埃斯基不再理會他,轉身對著身后的親衛吼道。
“立刻!馬上!去把震旦的那個叫衛炎的將軍,給我請……”
“不,給我綁過來!”
“就告訴他!我們之間的協議,現在就是一張廢紙!他老家都快被人偷了!還在這里跟我裝什么大頭蒜!”
“還有你!夏海峰!”
埃斯基再次轉過頭,死死地盯著他。
“立刻去!把卡勒斯,把你手下所有還能打的吸血鬼,都給我集結起來!”
“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我們所有的機動部隊,都完成戰前動員!”
“告訴那些還在猶豫的吸血鬼!如果他們不想在三天之內,就被納迦什格式化成只知道服從命令的戰斗傀儡!那就把他們所有的家底都給我拿出來!”
“這一仗,我們所有人,都得all-in!”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掉鏈子!我就先把他格式化了!”
說完,他便再也不顧夏海峰的反應,如同旋風般沖下了指揮塔。
整個齒輪港,再次被他那充滿了瘋狂與決絕的咆哮聲所籠罩。
無論哪一個震旦人,都沒有預料到的,居然會有一群由叛軍和怪物所組成的“勤王”大軍,即將發動遠征。
當衛炎被一隊殺氣騰騰的艾辛氏族刺客,請到西山要塞的核心指揮部時,他的臉上,還帶著宿醉后的疲憊和一絲被打擾了清夢的不悅。
這半個月來,是他南征以來,過得最安逸的一段日子。
雙方嚴格地遵守著停戰協議,沒有發生任何的摩擦。
他甚至開始覺得,或許這種控制著運河閘口和渡口,和叛軍隔江而治的局面,也并非不可接受。
至少,他的部下,不需要再犧牲任何生命,就釘死了這個鼠人,只需要等北方的殿下與陛下處理完戰亂,就能來解決這個鼠人。
只是今天,他終于知道,怪物們都是不講信用的,一開始就不該把停戰當回事,該堅持進攻,干掉這個該死的鼠人的……
當他走進指揮部,看到埃斯基那張充滿了狂躁與凝重的臉,以及旁邊那張同樣失魂落魄的夏海峰的臉時。
他知道,雖然可能情況和他想的不同,但好日子到頭了。
埃斯基沒有說任何的廢話,只是將那份來自于艾辛氏族的戰報,直接丟到了他的面前。
“看看吧,衛炎將軍。”
“這就是你那道堅不可摧的北方長垣。”
衛炎疑惑地,撿起了那份鼠皮紙。
然后,他的表情便和半個大角鼠時之前的夏海峰一模一樣。
只不過,在他的震驚與恐懼之中,還多了一份,源于震旦帝國軍人的悲慟與屈辱。
“不……不可能……陛下他……”
“沒有什么不可能的!”
埃斯基粗暴地打斷了他,
“你的皇帝,你的神,已經輸了第一回合!”
“現在,輪到我們這些凡人,上場了。”
“我不管你現在腦子里在想什么,也不管你愿不愿意。從現在起,你,和你手上那十幾萬殘兵,都被我征用了。”
“我們要立刻北上!支援南皋!”
衛炎的身體,晃了晃,他下意識地就想反駁。
開什么玩笑?
讓他這個帝國的大將軍,率領帝國的軍隊,去聽從一個鼠人,一個邪惡的異種族,一個叛軍首領的命令?
但當他抬起頭,看到埃斯基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時,他把所有反駁的話,都咽了回去。
對方說的,是真的,他也知道,在帝國危如累卵的現在,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力,更沒有拒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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