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到發黑的粗壯閃電與那品紅色的火焰在半空中轟然對撞,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一片扭曲的光影。
埃斯基感受到那股品紅色火焰,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順著他與次元閃電之間的精神鏈接,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態勢,瞬間蔓延到了他的法杖,進而侵入了他的腦海,腦中的劇痛的源頭,就是這里。
但只要忍住疼痛,就能繼續引導法術。
沒關系的,埃斯基,你已經習慣了。
埃斯基這樣對自己說道,沒有任何分心,將自己的意志強制覆蓋在那道次元閃電上。
次元閃電在不斷地消融、突破著那層詭異的火焰屏障,眼看就要擊中水晶城市上空那個巨大而傲慢的奸奇惡魔。
但就在這決定勝負的剎那,埃斯基感覺到自己對法術的控制出現了一絲微小的、但卻致命的偏差。
那股侵入他腦海的品紅色火焰,并沒有直接灼燒他的靈魂,但卻不止怎么的,讓他出現了一種詭異的感覺,施展出去的意志,出現了相反不,更加混亂的反應!
埃斯基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法術已經失控了,他這才意識到,對方根本沒打算用法術護盾或者法術反制來對付自己。
那道綠到發黑的閃電,在距離目標僅有數米之遙時,猛地向旁邊一偏,擦著奸奇惡魔那華麗的羽翼飛向了無盡的天空,最終在高空之中,如同一個被拙劣燃放的煙花,爆成了一團稀稀拉拉的綠色電流,悄然湮滅。
與此同時,那股品紅色的火焰,也徹底將埃斯基完全吞噬。
埃斯基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物理上的灼痛,他的身體毫發無損。
但他的意識,卻像是被扔進了一臺高速運轉的、充滿了各種矛盾指令的巨大攪拌機里。
無數個瘋狂的念頭,無數句毫無邏輯的囈語,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喉頭,爭先恐后地想要占據他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你這個畜……!”
埃斯基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剛要罵出一句斯卡文的臟話,他的右手卻猛地抬起,手中那柄沉重的次元石法杖帶著風聲,法杖頭部側面那鋒利的尖刺毫不留情地刺向了他自己的臉頰!
噗嗤!
尖刺輕易地刺穿了他堅韌的鼠皮,一股溫熱的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半分。
“殺了……不!你,自……!嘻嘻嘻!yes-yes!”
他的口中開始不斷地吐出一些自相矛盾的、充滿了混亂意味的破碎詞句。
白色毛發掩蓋下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仿佛隨時都會被那股來自內部的瘋狂徹底撕裂。
但他那雙猩紅的鼠眼,卻依舊保持著一絲屬于斯卡文特有的、狡詐而頑強的清明。
他媽的!是心靈之火!
埃斯基的腦海中瘋狂地閃過他在規則書上看到過的、關于這個法術的描述。
在桌面上,這個法術的效果僅僅是讓被擊中的單位進行一次意志檢定,失敗則會獲得數點“瘋狂”值。
當瘋狂值累積到一定程度時,則需要進行一次意志檢定,如果檢定沒過,則獲得一個精神錯亂的表現。
埃斯基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理智并未喪失,他還能思考,還能判斷,這不是精神錯亂,至少不是規則書上二十種精神錯亂中的任何一種。
但這股不知道什么地方來的瘋狂,繞過了他的主觀意志,直接開始操控他的身體,像是條件反射一樣,讓他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混亂行為。
這下麻煩大了!
埃斯基的心中一片冰冷。
連威力最強、彈道最直接的次元閃電都無法命中對方,那么那些需要更長吟唱時間、對施法精度要求更高的法術,比如他的次元電漿,就更不可能成功了。
至于更大范圍的群體攻擊法術,比如狂嘯戰風?
那玩意兒對付凡人軍隊還湊合,用來給眼前這個體型巨大、魔抗高得嚇人的大魔刮痧嗎?
就在埃斯基這短暫的猶豫和掙扎之間,那片刻的戰場寧靜,已經足夠遠在天際的奸奇惡魔,從容不迫地完成他的下一次施法了。
“嘻嘻嘻,小老鼠,還在為自己的無能而煩惱嗎?”
那嘲弄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埃斯基猛地抬頭,他看到,水晶城市上方,那個巨大的鳥頭臉上,正帶著一種充滿了奸詐與戲謔的笑容。
它手中那柄由變幻水晶構成的巨大法杖頂端,已經匯聚起了一團深邃的、如同星空般旋轉的藍色能量。
“那么,就讓我來幫你結束這無謂的痛苦吧。”
“凡人驅散。”
奸奇惡魔輕聲念出了法術的名字。
一道藍色的、如同龍卷風般的能量漩渦,從它的法杖頂端脫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帶著一種能夠抹除一切存在感的恐怖氣息,以一種看似緩慢但卻無法躲避的速度,朝著埃斯基所在的方向飛來。
那漩渦所過之處,無論是空氣、光線還是聲音,都仿佛被徹底吞噬,留下了一道絕對虛無的軌跡。
“我操!”
埃斯基的鼠毛瞬間倒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像是屬于更高維度法則的力量鎖定了。
他立刻試圖駕馭阿卡迪扎的戰車進行躲避,但那道漩渦卻如同長了眼睛的追蹤導彈,無論他如何轉向,都死死地鎖定著他,不偏不倚。
跑不掉了!
在死亡的陰影籠罩心頭的瞬間,埃斯基爆發出了求生的本能。
他強行壓下腦海中那股讓他想要原地跳舞唱歌的瘋狂沖動,將最后的精神力都集中起來,念出了一段最簡短、也最耗能的斯卡文毀滅系的傳送咒語。
“瞬間移動!”
在那道藍色的虛無漩渦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前一剎那,埃斯基的身影化作一道微弱的綠色電光,瞬間從戰車上消失了。
然而,那道“凡人驅散”的漩渦,卻并沒有因為目標的消失而消散。
它威力不減,繼續沿著原有的軌跡向前飛去,正中那輛因為失去了駕駛者而略微失控的、華麗的尼赫喀拉戰車。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
那輛由黃金和青銅打造的、堅固無比的戰車,阿卡迪扎,連同上面那兩位忠心耿耿的皇家衛隊,以及那兩匹神駿的喀穆里戰馬,就在那道藍色漩渦的輕輕觸碰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一般,無聲無息地、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干凈地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片空蕩蕩的、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過的土地。
“嘖,可惜。”
水晶城市上空,奸奇惡魔發出一聲充滿了遺憾的咂嘴聲,但臉上的笑意,卻怎么都不像是可惜的樣子。
而在數十米之外,剛剛通過傳送重新出現在戰場上的埃斯基,在看到這一幕時,感覺自己的整個鼠腦都像是被一枚次元石炸彈給直接引爆了。
阿卡迪扎沒了?
就這么沒了?
凡人驅散,這個法術在桌面上只要通過一個難度極高的意志檢定,就可以豁免的!
我一個斯卡文鼠人,意志力薄弱,過不了也就算了。
你阿卡迪扎是誰?你是尼赫喀拉的國王!是尼赫喀拉的英雄單位,從小被培養的圣君!
你的意志力不說比肩神明,至少也該是凡人中的頂尖水準吧?!你怎么可能連一個意志檢定都過不了?!
不對!
埃斯基突然想到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那個法術,明明是沖著我來的!阿卡迪扎當時正在高速移動的戰車之上,而且距離我還有一段距離,他根本就不在法術的直接目標路徑上,他是怎么被打中的?!
一連串無解的問題,瘋狂地啃噬著埃斯基那本就已經瀕臨崩潰的神經。
但很快,這些關于戰術和規則的困惑,就被另一個更加現實、也更加致命的問題所取代。
阿卡迪扎沒了,接下來該怎么辦?!
他死了嗎?不,凡人驅散的效果是被送去混沌魔域,變成惡魔的玩具,可這和死了有什么區別!?
現在的情況太糟糕了。
喀穆里,乃至整個尼赫喀拉的國王,在他埃斯基?伊沃的并肩作戰中,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地、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
這個責任,他背不起。
涅芙瑞塔那邊要怎么解釋?!
一想到那個一旦涉及到自己的男人就會變得不顧后果,無比狠辣的吸血鬼女王,埃斯基就感覺自己的后頸一陣發涼。
那可是她養了幾十年的小狼狗,是她的王子、伴侶、愛人,是她維系自己在尼赫喀拉統治合法性的重要工具。
現在,他把人家的心肝寶貝給弄丟了,甚至可能是弄死了。
他幾乎可以想象,當涅芙瑞塔得知這個消息后,會是怎樣一番雷霆之怒。
到時候,別說什么合作對抗納迦什了,她不率領著萊彌亞的吸血鬼大軍,再發動整個尼赫喀拉,把他的side1都給踏平了,都算是看在自己還有點利用價值的份上,手下留情了。
還有!
沒有了阿卡迪扎,整個尼赫喀拉的同盟關系要怎么維持?!
他雖然死了,但他留下來的那些將軍和士兵,可都還活生生地站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