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航程,變得異常的平靜與和諧。
逐日者號在順風的推動下,如同一支離弦的箭,飛快地向著西方的浩瀚洋之門駛去。
船上的氣氛,也前所未有地融洽。
高等精靈們,在見識了阿瓦隆的凈化儀式和莉雅德琳對埃斯基的態度轉變之后,雖然心中依舊充滿了疑惑,但表面上,對這位異族神選的態度,也變得客氣和禮貌了許多。
他們不再將他視為一個隨時可能惹麻煩的危險分子,而是開始嘗試著,將他當作一位身份對等的,至少是值得研究的“特殊盟友”。
而埃斯基,則徹底沉浸在了對那本《紀倫基礎引導與防護法門》的研究之中。
他與歐莉隆的“學術研討會”,也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兩人經常會為了一個關于“生命之風”與“死亡之風”是否可以共存的哲學問題,或者是一個關于如何用紀倫的“平衡”符文去中和達爾的“扭曲”符文的技術難題,爭論得面紅耳赤。
但每一次的爭論,都讓雙方對彼此的魔法體系,有了更深的理解。
終于,在航行了將近半個月之后,那座宏偉、壯麗、充滿了精靈風格的巨大白色要塞,出現在了海平線的盡頭。
那便是浩瀚洋之門,奧蘇安在西海之上最重要、也最堅固的壁壘。
這座由巨大的白色巖石和魔法加固的合金構筑而成的海上要塞,數千年來靜靜地矗立在舊世界與新世界的交匯之處,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所有膽敢窺探奧蘇安的異族的無聲警告。
高聳的白色尖塔在微咸的海風中刺破云霄,上面閃爍著永不熄滅的魔法燈火,如同眾神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下方那片波濤洶涌的深藍色大海。
巨大的港灣之內,戒備森嚴,氣氛肅殺。
數十艘造型優雅而致命的高等精靈戰船――從靈活迅捷的隼船到火力強大的鷹船,再到埃斯基只在畫冊上見過的,那如同移動的海上宮殿般、能夠搭載真正巨龍的龍船――整齊地停泊在各自的泊位上,潔白的船帆上,繪制著屬于各個王國的、充滿了藝術美感的徽記。
甲板之上,隨處可見身披銀白色精美甲胄的洛瑟恩海衛,他們手持長矛與弓箭,目光銳利,姿態挺拔,每一次巡邏的步伐都精準得如同經過儀仗隊的校準。
在今天這樣好的天氣下,埃斯基才越發感覺到自己之前居然妄想攻擊這座要塞。
真是愚蠢。
然而,在這片充滿了秩序、高傲與神圣氣息的白色海洋之中,一艘通體漆黑、造型古怪、充滿了原始與野蠻氣息的斯卡文劫掠船,就那樣突兀地、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滑稽地停靠在最核心的碼頭,緊挨著那艘代表著鳳凰王庭至高榮耀的御用快船――逐日者號。
這便是埃斯基之前的座駕,死亡擁抱號。
由于舍不得那艘黑暗精靈船竊魂者號而帶來的前壞血病劫掠船。
這艘船的原型,是一艘壞血病氏族最常見的、用各種廢料和沉船木板胡亂拼接而成的奴隸動力明輪船,其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最多的炮灰運送到戰場劫掠,或者在被擊沉前盡可能地吸引敵人的火力。
但在落入埃斯基手中,并經過歐莉隆和史庫里工程術士們的聯手魔改之后,它已經脫胎換骨。
原本那脆弱不堪的木質船殼,被一層新的速生木料混合制成的、薄但算是堅固的木頭裝甲板所覆蓋。
丑陋的明輪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由歐莉隆提供技術,埃斯基制造的、能夠吸收空氣中游離魔法之風作為燃料的黑暗精靈小型魔法核心,船舷兩側,還見縫插針地加裝了幾門鼠特林機槍和能夠發射特制煙霧彈的小型火炮。
但即便如此,與旁邊那艘如同藝術品般精致完美的逐日者號相比,死亡擁抱號依舊像是一個穿著不合身禮服、渾身散發著大蒜味的鄉下暴發戶,與周圍那高雅的環境格格不入,充滿了令人忍俊不禁的違和感。
“好了,小崽子們!到站了!該換乘我們自己的豪華游輪了!”
埃斯基的聲音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他站在逐日者號那由白玉和黃金鋪就的華麗甲板上,對著身后那群同樣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黑暗精靈們大聲喊道,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欠揍的笑容。
他那身由天銀打造的、模仿著高等精靈風格的白色甲胄,經過法拉爾家族頂級工匠的緊急修復和拋光,此刻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幾乎能亮瞎鼠眼。
但他腦袋上那顆毛茸茸的、充滿了猥瑣氣質的鼠頭,以及背后那對不安分地扇動著的粉色肉翼,卻無情地出賣了他那試圖偽裝成高貴存在的拙劣企圖。
歐莉隆用她那雙幽邃的紫色眼眸冷冷地瞥了一眼埃斯基,又看了看旁邊那艘讓她感到無比親切和懷念的逐日者號,以及另一邊那艘讓她感到一陣陣生理不適的死亡擁抱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從黃金的囚籠,回到移動的垃圾堆嗎?
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心中暗道,但并沒有將這份不屑表現在臉上,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繡著銀色符文的黑色長袍,準備迎接這趟充滿了屈辱與反差的換乘之旅。
赫卡蒂的反應則更加直接。
她只是皺了皺眉,用一種混合了厭惡和警惕的眼神,打量著那艘散發著濃烈斯卡文鼠人氣息的破船,她都忘了,得坐著船回去。
“赫卡蒂,”
埃斯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湊上前去,用一種自認為很體貼的語氣說道,
“雖然我們的船是破了點,小了點,味道也沖了點,但勝在實用。而且,關鍵是,那是我們自己的船!”
說著,他還不忘對著不遠處那些正用一種復雜的目光注視著他們的鳳凰守衛們,做了一個挑釁的鬼臉。
芬洛克對此毫無反應,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他身后的鳳凰守衛們也同樣如此。
他們已經從艾斯林特使那里接到了鳳凰王最新的諭令――確保這只特殊的觀光團安全離開浩瀚洋之門,不得再發生任何沖突。
所以,即便埃斯基的舉動充滿了挑釁,即便他們恨不得立刻就用手中的長戟將這個褻瀆神只的異端捅個對穿,他們也只能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用沉默來回應一切。
只有艾斯林,這位王庭的首席外交大臣,依舊保持著他那無可挑剔的、職業化的微笑。
他緩步走上前,對著埃斯基微微欠身,聲音溫和而又不失威嚴。
“埃斯基大人,逐日者號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接下來的旅程,就需要您和您勇敢的船員們自己完成了。”
他的目光掃過那艘看起來隨時可能散架的死亡擁抱號,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只是,這東海之上,風高浪急,海怪橫行。大人您這艘船,看起來雖然別致,但不知能否抵御得了大自然的偉力?是否需要我們派遣一兩艘鷹船,為您護航一段路程?”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關心,但實際上,卻是充滿了高級感的嘲諷和試探。
“哎呀,艾斯林大人,您真是太客氣了!不過,就不勞煩您費心了!”
埃斯基立刻聽出了對方的外之意,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將那身天銀甲胄拍得哐哐作響,
“我們斯卡文的船,雖然看起來不怎么樣,但勝在皮實耐用!別說是一點小小的風浪了,就算是撞上冰山,那也是冰山先碎!”
他這番牛皮吹得震天響,連他身后的那些駕駛這艘船過來的黑暗精靈海盜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不過,埃斯基顯然沒打算就此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