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視覺,開啟!
在一瞬間,埃斯基眼中的世界徹底改變了。
物質世界的形態褪去,取而代得的,是一個由無數種不同顏色、不同形態的能量流所構成的、五光十色的能量海洋。
他能看到,腳下這片被詛咒的黑色土地中,流淌著如同石油般粘稠的、純粹的黑魔法能量達爾,空氣中,則彌漫著因無數次殺戮和獻祭而匯聚成的、如同血色霧氣般的辜爾――野獸之風。
而那些守護在他周圍的高等精靈戰士們的身上,則散發著或是如同金色陽光般溫暖的海希之光,或是如同翠綠森林般充滿生機的紀倫之息。
而所有這一切的能量,在靠近那座位于平原盡頭的黑色圣殿時,都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更加強大的力量所扭曲、牽引,最終匯一成片,涌入那柄插在圣殿頂端祭壇之上的、如同一個微型黑洞般存在的武器之中。
那柄劍,在埃斯基的第二視覺之下,展現出了它最真實、也最恐怖的本質。
它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金屬或物質構成的,它就是概念本身。
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純粹的謀殺概念所構成的能量漩渦。
埃斯基能“看到”,無數條代表著“因果”與“命運”的、纖細的金色絲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靠近那柄劍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殘忍地剪斷、撕碎。
每一次的斷裂,都會釋放出一點血紅色的、充滿了終結與毀滅意味的能量光點,而這些光點,便是構成這柄神劍最核心的基石。
凱恩的力量,就是無數次謀殺的疊加態。
是謀殺這個概念相關的靈魂之火的極致濃縮。
真是粗暴而又純粹的東西。
埃斯基的心中發出一聲由衷的贊嘆。
他甚至感覺,這種不講道理的暴力美學,比斯卡文那些充滿了爆炸與輻射的次元石科技,還要更勝一籌。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另一個更加令他震驚和困惑的秘密。
在那片由無數斷裂的因果線和血色光點構成的“謀殺”概念之海的深處,竟然還潛藏著另一股截然不同的、但同樣古老而強大的力量!
那股力量,如同熔化的黃金,又如同燃燒的星辰。
它不像凱恩的神力那般充滿了純粹的毀滅意志,反而帶著一種屬于創造、鍛造與無盡火焰的、充滿了生命與活力的炙熱氣息。
這股力量如同一個堅固的、無法被摧毀的“容器”,將凱恩那狂暴的、足以撕裂一切的謀殺神力,強行束縛、壓縮、并最終鍛造成了一柄“劍”的形態。
這是鍛造之神瓦爾的力量?不對,不完全是……
埃斯基的鼠腦飛速地運轉著,調動著他在從前看到過的背景書之中的記載。
很快,他便找到了答案。
卓古尼爾。
那頭傳說中精靈族最強大的龍神,也是精靈神話中的巨龍之父。
這柄劍,是由這位創世龍神的吐息所打造的。
這柄劍,同時包含了謀殺之神凱恩最純粹的毀滅意志,以及創世龍神卓古尼爾最本源的創造之力。
仔細觀察之下,毀滅與創造,以一種埃斯基目前的水平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在這柄劍上達到了一個詭異的平衡。
越是觀察,埃斯基越是覺得,現在這柄劍太棘手了。
它的復雜程度和技術含量,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鍛造之神瓦爾,這位矮人工匠之神瞧不起的鐵匠,確實是個了不起的工程大師,眼睛瞎了,還能打造出這玩意兒。
“伊麗莎白,不,塞拉!”
埃斯基壓低了聲音,對著身后那個一直安靜地為他舉著遮陽傘的吸血鬼侍女說道。
“把行李里面的次元石記錄儀拿出來,快!就是那個看起來像個發光眼球的那個,再拿一打空白的記錄水晶。”
塞拉雖然不知道主人想干什么,但還是立刻從一旁的背包里,取出了埃斯基之前來的路上,作為觀測凱恩神劍的前期準備,發明的專門用來記錄和分析能量波動的新的工程術士產品。
埃斯基接過那個還在微微震動和發熱的“眼球”,立刻將其對準了遠方的凱恩圣殿。
他開始嘗試著,將自己通過第二視覺觀察到的、關于那柄神劍的復雜能量構成,通過自己的精神力,轉化為最原始的史庫里工程學數據,然后傳輸到記錄儀之中。
這是一個極其艱難和耗費心神的過程。
凱恩神劍周圍那強大的神力意志,本身就對任何形式的窺探,都充滿了強烈的排斥性。
埃斯基每嘗試記錄一小段能量波動數據,都會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充滿了殺意的意志,順著他的精神鏈接反噬而來,在他的腦海中具現出各種充滿了血腥與死亡的恐怖幻象,試圖將他的理智徹底摧毀。
“呃……”
埃斯基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額頭上滲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他那負責連接記錄儀的爪子,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不行,這股意志太強了!
光是記錄其外圍的能量余波,就已經快到我的極限了!
我的魔法能力,還不足以深入解析它的核心!
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就像是一條試圖去測量太平洋深度的小小皮尺,剛剛觸及到海面,就已經快要被那深不見底的磅礴壓力給壓垮了。
另一邊,卓古尼爾那股充滿了創造與火焰本源的力量,則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防火墻,將凱恩神力的核心區域牢牢地保護了起來。
埃斯基每一次試圖用自己的精神力去穿透這層防火墻,都會感覺到如同被扔進太陽核心般的灼熱劇痛,讓他那本就已經不堪重負的鼠腦,更是雪上加霜。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放在了鐵砧之上,一邊被代表著毀滅的寒冰所凍結,一邊又被代表著創造的烈焰所灼燒,來來回回,反復折磨。
這不僅僅是對他施法能力的考驗,更是對他意志力和精神韌性的拷問。
“該死的!再來!再來一次!”
但埃斯基,畢竟是埃斯基。
他的骨子里,流淌著斯卡文頑固的投機精神。
越是困難,越是危險,就越能激發出斯卡文變態的挑戰欲。
他咬緊牙關,將體內那股同樣來自神只的、屬于莉莉絲的月光之力調動起來,在自己的靈魂周圍,構建起一道脆弱但卻堅韌的精神屏障,抵御著那股冰冷的殺戮意志的侵蝕。
同時,他又將另一部分屬于凱恩的、同樣充滿了殺戮氣息的神力,引導至自己的感知觸須之上,試圖用一種“同頻共振”的方式,來欺騙那柄神劍的防御機制,從而窺探到更多關于卓古尼爾那股本源力量的秘密。
這無疑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玩火自焚。
但埃斯基別無選擇。
為了這場旅程不會白來,他已經成為了一個賭徒,將自己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了這場與神只意志的對抗之中。
時間,就在這種充滿了痛苦、掙扎與頑抗的解析過程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千柱平原的風,如同亡魂的嘆息,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濃郁的血腥味,永不停歇地吹拂著。
埃斯基就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一待就是整整三天。
這三天里,他幾乎是不眠不休,將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場與凱恩神劍意志的、無聲的對抗與解析之中。
他的狀態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那身原本還算光鮮的天銀甲胄早已被他脫下,隨意地丟在一旁。
他就穿著一身被汗水浸透的、散發著次元石輻射與鼠人特有體味的簡陋研究服,整只鼠都蜷縮在他那臺簡陋的、由幾個箱子和一塊石板臨時搭建起來的“工作臺”后面。
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毛發也因為長時間沒有打理而變得雜亂不堪。
他不停地向嘴里灌著從高等精靈那里順來的、能夠提神醒腦的月光葡萄酒,同時還像磕豆子一樣,將一把把由次元石粉末混合了多種興奮劑壓制而成的增加施法能力的特制迷幻藥,塞進自己的嘴里。
他手中的那臺次元石記錄儀,因為長時間的超負荷運轉,外殼已經變得滾燙,甚至開始冒出帶有焦糊味的黑煙。
但他對此毫不在意,依舊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那充滿了痛苦與挑戰的解析過程。
“不行。還是不行!”
“數據的斷層太嚴重了!卓古尼爾的那股本源力量,就像一個被加密了無數層的黑匣子,我的精神力根本無法穿透它的外殼!”
“這些精靈的煉金公式和符文結構,雖然精妙,但面對這種級別的神力,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就像是用小孩子的積木,去搭建一座能夠抵御核爆的堡壘一樣可笑!”
他一邊記錄著那些零碎的、充滿了錯誤和矛盾的數據,一邊煩躁地將一張張寫滿了各種鬼畫符般計算公式和結構草圖的羊皮紙揉成一團,狠狠地丟在地上。
短短三天時間,他的腳下,已經堆起了一座由廢棄草稿構成的小山。
“也許,我該換個思路。”
“強行解析不行,那能不能用引誘的方式?如果我在這里,構建一個微型的、能夠模擬出凱恩殺戮意志波動的符文陷阱,有沒有可能,將卓古尼爾的那股本源力量,從那個黑匣子里引誘出來一絲?”
一個大膽的、充滿了斯卡文式投機色彩的念頭,在他的鼠腦中冒了出來。
說干就干。
他立刻從那堆被他視若珍寶的精靈魔法典籍中,翻出了那本關于《asai符文解析與onai回路構建》的教材。
他開始嘗試著,用他那半生不熟的、甚至可以說是歪門邪道的高等精靈符文知識,在地上繪制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會產生什么后果的復合型魔法陣。
他以代表“殺戮”與“陷阱”的兩個asai符文作為陣眼,然后又胡亂地從其他典籍中,抄錄了上百個他認為可能用得上的、代表著“牽引”、“放大”、“欺詐”等不同含義的onai符文,如同大雜燴般,將它們胡亂地排列在陣眼的周圍。
最終,他還從自己的儲物空間里,取出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純度極高的次元石,作為這個邪惡法陣的核心能源。
“好了,讓我們來看看,奇跡,是否會發生吧!”
埃斯基的臉上露出了充滿了期待與狂熱的笑容。
他將自己的精神力,與那顆次元石連接在了一起,然后小心翼翼地,將一股精純的次元石能量,注入到了那個由他親手創造的、不倫不類的四不像魔法陣之中!
嗡――!
就在能量注入的瞬間,整個法陣猛地一亮!
綠色的次元石能量與各種不同顏色的精靈符文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極不穩定的、充滿了混亂與扭曲氣息的能量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