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熟悉的街道,來到了蟲二樓前。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看著那里人來人往,穿梭不停。她現在怎么樣了呢?自己的突然消失是否會讓她夙夜憂思,夜不能寐呢?
此刻距那里只有幾步的距離,可是跨前一步,自己將無法擺脫從前的種種糾纏,勢必要重回過去的軌道,這樣做自己能帶給她什么?而她又能帶給自己什么?
在趙憶叢心中不覺間已經形成了一個信念,任何感情都是沉重負擔。無法輕裝前進又拿什么去實現自己的理想?這種情況正是想要極力避免的呀。可這樣是不是有些自私了?心不停的掙扎著,蟲二樓就在眼前,感覺上卻是如此的遙不可及,即使面前是千軍萬馬自己也不會如此的猶豫吧!
喧囂的蟲二樓里走出一群人來,依舊是前呼后擁。看那人神態趾高氣揚不可一世,卻不認識。只不過幾年時間,長安已經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長安,太多自己不認識的人和不知道的事。公孫大娘仍舊面帶微笑的說這什么,距離太遠有些聽不清了。
昏黃的燈光下,她依然是那樣的艷麗。偶爾轉頭,臉上是深深的疲憊,再次轉回去的時候,又恢復了她那招牌式的笑容。瞬間覺得心中一疼,不覺間就踏前一步走出了陰影。
公孫大娘好奇的望了過來,趙憶叢又急忙退了回去,想借著黑暗隱藏自己,卻已經無法擺脫她那探詢的目光。強做鎮靜的轉身向街外走去,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也許公孫看慣的恰是他的背影吧!反而更加堅定的甩開眾人快步追來。說不清為了什么,趙憶叢反而加快了腳步,近鄉情更怯也許就是這樣吧!
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遠,公孫大娘卻并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直到快走出這條街,終于忍不住喊出聲來,聲音是如此的委屈凄涼,仿佛是心也碎了:“請等等。”再也無法狠心離開,驀地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公孫大娘臉上一喜,瞬間又變的暗淡了,她看見的并非是自己想象中的面孔,可從那雙熟悉不過的眼睛里看到了關懷與想念,只是卻不自覺的躲避著她的眼睛。也許他的心也不停的激蕩吧!
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公孫大娘簡直無法遏止自己的心情,內心的激蕩表露無遺。趙憶叢靜靜的打量著她,卻不說話。此時無聲勝有聲,有些話不必說出來,對方也會懂。
近了才發現,公孫大娘憔悴了很多,從來不化裝的她也化上了淡裝,就連皮膚也失去了原先那光滑的顏色。情之一物固然會帶給人無與倫比的快樂,可是也會帶給人無法忍受的折磨。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這一切到底是為什么?
對視良久,趙憶叢平靜的說道:“前塵往事都是云煙,今日之我已非昨日,從前的一切都已經離我遠去,你又何必對從前念念不忘?”
公孫大娘表情立刻黯然,低頭道:“可是你曾說過會帶我走的,現在...。”
“我是答應過,可是我只能失信了。”趙憶叢不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她:“我勸你也不要再記著從前的事了,其實你從沒真正了解過我。我遠非你想象的那么好,相反很自私而且殘忍。”
公孫大娘聲音很低卻很堅定:“不,我做不到。我曾試著忘記,因為我以為你永遠也不會回來。可是卻很不成功,越想忘記就越是做不到。我也知道我從來不曾真正的了解過你。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我也同樣不了解自己,不知道為什么會毫無緣由的把心給了你。可是我卻不曾后悔,即使時光重新來一次,我知道自己依然會做同樣的選擇。我這人就是這樣固執,只要決定把心給了你,就不會再收回來。不管等待我的是什么?何況有些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靜靜注視著她,半晌趙憶叢露出了笑容:“你還是和從前一樣的傻,我以為過了這么久你應該有些變化才是。”見到他眼中的笑意,公孫大娘終于放下心來,幽幽說道:“你真的希望我變么?變的不再認識你?”
趙憶叢不理她的話,微笑著說道:“看來我是無法失信于你了。”公孫大娘忙道:“當然不能,你是會成為大人物的人,怎么可以對我一個小女子失信呢!”
“哎,真不知道來這里是對還是錯”趙憶叢無奈的說道。公孫大娘笑靨如花的向前一步,卻突然變的冷若冰霜,聲音里似乎有些厭惡的說道:“我勸你以后還是不要來糾纏了,本樓向來是不可賒帳的,想來準備好銀子再說。”
這突然的變化讓趙憶叢始料不及,可是看到蟲二樓里又出來的幾個人就什么都明白了。神策軍士兵,那裝扮簡直太熟悉了,在長安城里比從前的自己更加的驕奢跋扈的也只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