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芳:這便是你昨夜沒有一怒之下、把澀川氏一并殺掉的緣故?
大內勝盯著姚芳,微微點了點頭。
姚芳想了片刻,便寫道:大內君可將澀川氏之奸|情,告知澀川家家主,并表態既往不咎重修舊好;作為回報,澀川家家主應為你求情、向家督大內盛見要求庇護。
大內勝看罷,點了點頭,慢慢說道:“多謝。”
姚芳:石見城城主如此危險,誰會來繼任?
大內勝:暫且不知道,但必定有人愿意。不管有多危險,卻仍是養尊處優的城主,很多人爭著想做,但我不會爭那個位置。
就在這時澀川氏端著木盤,走了進來。大內勝不動聲色地、收起了寫滿字的紙張。
澀川氏跪坐在桌案旁邊,向二人鞠躬行禮。姚芳盤腿坐著的,這時也抱拳作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節。姚芳又忍不住打量著澀川氏的神態與模樣,但他心中沒有甚么歪念;只是因為對大內勝感興趣,所以留意澀川氏罷了。這婦人看起來十分恭順,讓人覺得謙虛而溫和,要不是姚芳親眼所見,甚至不太相信澀川氏干過的事。
過了一會兒,姚芳發現大內勝也在觀察自己,便收回了目光,默默地對坐在木案旁。
澀川氏離開之后,大內勝寫了一段話,大概意思是:相互折磨著廝守,卻是相伴最久之人。
姚芳沒有任何回應。二人的“交談”結束了,茶也沒喝,姚芳走出了房間。他從院子里的那處小庭院旁邊經過,慢慢地走著。
雖然他為大內勝出謀劃策,但他自問,如果自己是當事人,有可能無法自制、如此隱忍。這趟日本國之行,大內勝似乎教會了他很多東西。
姚芳回顧往事,想起自己曾經的肆意妄為,又對比大內勝遇到此類羞辱時的忍耐冷靜;姚芳再次感受到,皇帝朱高煦給他的極度寬容與溫情。那種程度的溫情,似乎只有親人才能給予。
他忽然很想回國。不知此次在日本國的功勞,能不能重回朝廷,重回圣上的身邊效力。
……毛利貞長要沿著銀礦驛道巡視,姚芳與大內勝也照原先定下的行程,陪同走了一遍。再次返回石見城,姚芳便向大內勝辭行,并邀請大內勝在機會恰當之時、去大明國游玩。不過這番語,也許只是客套話罷了。
不久,一支運載礦銀的貨船、護衛戰艦組成的船隊,要從石見衛港口啟航,前往京師。征夷左副將軍平安、姚芳、侯海等人,決定隨船回國。
軍中文武,勸說平安走朝鮮國陸路。陸路著實也比海路安全得多,但若是走朝鮮國陸路,大伙兒還得先到遼東、再到關內,從北平布政使司到京師又是一段長途跋涉。
平安拒絕了勸誡,說了一句“生死由命”了事。
港口中飄著一艘巨大的寶船,遠觀如同海面上的一座城。即便是海邊修建了碼頭,巨艦吃水太深、仍然無法在此地靠岸。大伙兒走上碼頭,來到了一只小船旁邊,然后轉身與石見衛的文武道別。
說了一陣話,送行的將士們抱拳執禮,陸續說道:“愿諸位一路順風。”
姚芳觀望了一陣,并沒有看到日本人大內勝。
他想了片刻,心道:守御司北署想拉攏大內勝這個日本人,必定會提供一些庇護;所以石見城的日本人,應該不敢拿大內勝怎么樣。
一行人陸續上了小船,軍士們用槳劃動著向寶船駛去。
小船上有人觀望著遠處的巨艦,說道:“船越大,越能抵擋風浪,坐寶船沒甚么危險哩。”
五大三粗的平安笑道:“你若怕死,現在回岸上還來得及。”
“哈哈……”武將們哄笑了一陣。說話的人十分難堪,強行辯解道:“末將是說,咱們不會有事,哪里怕了?”
小船尚未到達,前方的寶船上響起了“叮叮當當”銅鈴聲,接著寶船上的旗幟開始持續揮動。碼頭上、海面上的各處大小船只,風帆也在滑繩中漸漸升起了。
歸途似乎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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