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又道:“瞿將軍以前在四川做都指揮使,靖難之役前臨時被調回京師,在成都府有家眷?你最好暫時別去過問,以免被人守株待兔。”
瞿能臉上的笑容收住了,輕輕點了一下頭。
朱高煦拿起一只布袋遞過去,布袋一動,里面傳來叮哐嘩啦的金屬碰撞聲,“這里有一些金銀,瞿將軍拿著。”
瞿能毫不推辭,徑直接了。
朱高煦又道:“最好往南邊走,去年我從湖廣繞行回北平,覺得荊州往西走的地方不錯,那邊有巫山山脈。四川盆地的東面屏障,高山峻嶺、山林密布,而且路不遠,離中原很近。”
瞿能道:“高陽王之有理。”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城樓上傳來喊聲:“公文交接,守衛換防。時辰一到,打開城門!”接著鼓聲“咚咚咚……”直響。
朱高煦伸手在瞿能的胸前拉扯了一下,“這套北軍軍服,瞿將軍穿著不太合身……走罷!”
瞿能道:“末將與高陽王結交于生死之間,大恩不謝,望今后有用得著的地方,告辭了!”
瞿良材也執禮道:“高陽王,后會有期!”
“后會有期。”朱高煦抱拳,盯著瞿能的臉。
三個人都穿著北軍軍服,牽著馬往城門那邊走了。朱高煦坐在馬車上,挑開車簾目送他們的背影從城門出去,然后下車走到前面的趕車座位。
他驅趕著馬車慢慢調頭,正待要走時,忽然見一隊人馬向彰義門急匆匆地奔來。朱高煦坐在馬車前面,扭頭觀望了一陣,見他們站在城門口,打量著陸續出門的人。
朱高煦見狀,微微呼出一口氣,甩了一鞭子,趕著馬車走了。
他趕車回到郡王府,開后園那道門房的鎖進門。此時天仍未大亮。
內廳通往后園的門留著的,他便推開門走進了內廳,徑直往自己臥房而去。不一會兒,杜千蕊便敲門進來了,說道:“王爺,我去給您做飯。”
“還真餓哩。”朱高煦看了一眼門口,又道,“昨晚我在內廳睡覺,剛剛才起床,杜姑娘可明白?”
杜千蕊的目光流離,看著他微微點頭,輕聲道:“王爺買回來的人,我叫她來幫忙可好?”
“好。”朱高煦隨口道。以前后園子關著妙錦,他禁止府上的一般奴仆進內廳,但現在郡王府沒多少秘密了,便無所謂了……秘密,都在人心里。
朱高煦迅速找來一個燒著炭火的銅火盆,先將布袋里無法燃燒的東西掏出來,然后把整個布袋和里面的青紗巾、毛巾、香灰一起丟進火盆里,火勢頓時往上沖。
他接著便把頭上的大帽扔進去,脫下身上的青衣也扔進去。過了一會兒,等火盆里的東西燒得差不多了,他干脆把身上的里襯也全脫了丟進火盆。
朱高煦盯著燃燒的火焰,心緒依舊沒能安定下來,腦子里還在回憶昨晚的整個過程,太多的細節牽動著他的思維,越想越無法平靜,生怕漏了一點蛛絲馬跡。
恍惚之中,他好像看見自己正在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中,正在悲慘痛|苦地掙扎,他能感覺到那種無盡的不甘、憤怒、冤屈,旁邊還有人看著他帶著身上的火焰在掙扎,那人滿臉得志的笑容,哈哈哈哈哈……
朱高煦覺得自己的性子還殘留著前世的影子,那便是干事的時候,膽子大很沉著;等干完了,他才反而會想起后怕,緊張……比如下重注的時候、以及之前,膽子非常大,等錢都出去了,他才怕得要死,緊張得不能呼吸!
他還有個習慣,就是越怕、越緊張的時候,就會感覺越刺|激。
就像現在這種時候,他盯著火焰,感覺很怕、很緊張,全身都莫名地有了反應。排解這種情緒的方法,只有兩種:瘋狂“修車”或暴飲暴食!
這時,忽然傳來“啊”地一聲驚呼,接著“哐當”一聲什么東西掉到了地上。朱高煦轉頭一看,見到那個昨日才帶回來的女子,滿臉緋紅,正瞪著眼睛盯著他。
朱高煦此時額頭上青筋正鼓著,繃著一身肌肉。他吞了一口口水,便向那女子緩緩走了過去。那女子顫|抖著后退了半步,站在那里呼吸困難的樣子。
朱高煦走過去,伸手便抓住了她的肩膀,倆人都一聲不吭。
就在這時,杜千蕊的聲音道:“王爺……啊!”
朱高煦看了一眼杜千蕊,臉上有點尷尬,才想起自己是要比格的王爺,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趕緊把飯菜端上來罷。”他放開了面前的女子,便轉身進臥房找干凈的衣裳穿。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