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來函確實冷靜下來,一把揪住莫北辰的后領,皺起俊眉,上下左右端詳他,另一只手或搓或擦地折騰他臉上的皮膚,不時還聞聞聲切切脈,半晌后才懶懶道:“你身體無恙,就是膚色泛黃舌苔發黑,氣色差了些,可能是熱極化火。”
莫北辰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非也非也,我中午多吃了一晚黑芝麻糊,忘記漱口了。”
話一出,沈來函連帶阿右兩人嘴角微抽,泛然欲嘔,皆對他報以嫌惡的眼神。
“多年不見,你還是這么不討喜。”前太醫現端州某藥鋪老板沈來函耷拉下眼皮,又恢復平常疲懶的老樣子。
阿右心中小人忙不迭點頭,嚴重同意他家三老爺的話,真是說到他的心坎上。此時他突又想到自己一直像個傻子一樣杵在這,極其失禮,急忙開口道:“見過三爺,小的正陪表少爺逛逛花園,有幸見到您也在這,真是……”
“夠了,你先下去吧。”沈來函懶得理不相關的人,一句話就頂住阿右巧舌的嘴。
“是。”阿右心里暗喜,表面卻仍諂笑幾聲后才恭敬轉身。
誰知,剛走幾步就聽到莫北辰笑意滿滿的聲音:“阿右,你表現不錯,我決定讓你當我的貼身仆人,今天就搬到幻塵居住吧。”
不——
阿右腳步都有些虛軟了,他絕對相信這是反話。這位表少爺要開始折騰自己了,天啊。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他的內心小人狂捶地。
笑瞇瞇地看著大塊頭離去,莫北辰這才轉身,見沈來函瞇著小眼盯住自己,一臉不贊同。
莫北辰撇了撇嘴:“這人挺有意思的。我無聊就聽他說說八卦,日子才過得下去。”
沈來函懶得反駁,拉著他沿鵝卵石小道走到盡頭,又穿過幾條廊道才到達一處錯落雅致的院子,門楣上書有四個草字:寒月幽遠。
院墻青磚白瓦堆砌,里面房屋由精雕細琢的銀樟木所筑,白玉鋪階,既雍華大氣又別致清幽。沈來函人雖懶,但品味高,性子也傲,自己布置住處,院子在沈府里也算獨樹一幟。
莫北辰隨他進到一個房間里,兩人剛一坐下,就有下人準備好茶點敬上,然后迅速離去,同時將紅木門緊緊關閉。
“你此次來得不是時候。”沈來函飲了一口茶,若有所思道,“昨夜你見到皇帝了?”
莫北辰知道他機智過人,看透世事,也不隱瞞,點頭道:“碰巧遇上。他現在如何?嗯,想是不怎么樣,看你一夜未睡,該是被他身上的毒給難住了。”
“確實很棘手,若無對策,大概三天后就龍體不保。”沈來函按了按鼻梁兩側,緩緩吐出一口氣,慢騰騰問道,“昨夜究竟怎么回事?陛下衣衫未著昏倒在藥泉邊,昨夜那幾名天衛被下令封口,此事一旦傳出可是有辱圣顏,足以讓許多人掉腦袋。”
“我離去時給他披了件衣裳。”莫北辰幸災樂禍道,“哎哎,昨夜那些影衛的表情應該很有趣。”
沈來函沒有再說話,只是耷拉著眼皮,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其實也沒什么。昨晚我們在藥泉相遇,狹路相逢勇者勝,他被我打暈了。就是這樣。”莫北辰一口氣將經過簡單說明,又笑道,“我下手有分寸,絕對不會讓他出事。反正他早晚要死,我就討點利息罷了。”
“你會讓他死嗎?”沈來函懶洋洋道,“若他死在這里,沈家之人都要陪命,特別是經由你昨晚的刺客一嚇。”
“哦,事態倒挺嚴重的。真晦氣。”莫北辰咂了咂嘴,腰板挺直,面色一正道,“小來,說實話,是不是你家老大要你當說客,求我治好皇帝。”
沈來函神色一如平常:“你答不答應無所謂。大哥已經向吳公公保證,必定請來神醫治好陛下。我只是來知會你一聲。”
“……”莫北辰恨得牙癢癢,“你們難道不擔心我被認出來嗎?”
“依你的本事,能裝瘋賣傻這么多年,這種小事不足掛齒。”沈來函的本事就是氣死人不償命,吃準了對方的軟性子。
莫北辰想了想,贊同道,“也是。”邊點頭邊摸自己的下巴,開始沉思起來。
“……”沈來函無語,顯然,他還是低估了對方的厚臉皮。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