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小二領著莫君琰一行人來到莫北辰的位置,笑容可掬地說道:“客官,真是不好意思。今日小店生意興隆,除了您這桌子外沒有空位了。若是不打擾的話,能否通融一下,與這幾位貴客同坐。我們掌柜的說了,給您們這塊桌子的酒菜打個八折,外加本客棧珍藏多年的女兒紅一盅,如何?”
莫北辰頭也不抬,暗啞著嗓子道:“無妨。”
小二道了一聲謝,便喜滋滋地下樓招待其他客人。
莫君琰隨即冷然坐于莫北辰對面的位置,夏泠然和吳公公也各自坐下,兩名灰衣仆直著脊梁面無表情地立于一側,眼睛微閉,但眼角的精光卻很不客氣地盯梢著莫北辰的一舉一動。
夏泠然首先禮貌頷首,淡淡地說道:“多謝。”
莫北辰不回話,只是輕輕點頭,算是回禮。
側目而視,夏泠然依舊是一身青衣,內斂俊雅,沉著靜然。三年時光,只在他的眼角留下一抹淡漠的印跡。
移開眼,看向對面,那個最厭惡“莫北辰”的人正端坐在離自己不到兩尺的地方。
三年不見,莫君琰神情冷漠,頭發束綰,蒼紫長袍,細長的眼眸帶有懾人的銳意,依舊是威嚴英俊得難以用語描述。
仔細一看,居然可以從他冷峻的面容上找到和自己相似的地方,不愧是有血緣的親生父子。
莫北辰摸了摸自己的臉,嘲弄一笑,若是以前的那具破身體,可能還看不出來。
察覺到對面那眼神復雜的打量,莫君琰冷冷一望,只是個二十左右的瘦弱青年,面目暗黃得看不清具體模樣,只有一雙清亮逼仄的眼睛,和笑意未失的蒼白薄唇。
這一眼,就只有這么一個印象,莫君琰心中泛起一股很怪異的感覺,這人似是青年,又似老人,唇在笑,眼卻沒有感情。
“噠噠”踩樓梯的聲音,小二吆喝道:“客官,你們的飯菜和女兒紅來了——”
這聲打斷,兩人才收回對望的目光,心里都尋思著。
只是,他們尋思的角度不同。
莫北辰想的是皇帝微服私訪,為什么冥煙閣沒有任何消息前來,而且臨行前水清微也未提醒一聲。
莫君琰則是心生淡惑,眼前這青年是陌生的,生平未見,可卻有一種怪異的熟悉,談不上厭惡,更談不上其它感覺,只是一種好奇,純粹的好奇而已。
擅長察顏觀色的吳公公感覺到這時的氣氛過于詭異,這位奇怪的青年似乎對他人的同坐很是不滿,而且居然敢大膽地打量龍顏,雖說陛下在微服私訪,身份無人知,但,這也真是……無禮得打緊。
因此,他不慌不忙地出聲,聲音有種閹人獨有的輕柔和尖細,但只有清楚他身份的人才能辨別得出:“老爺,酒菜上來了,這些都是樓里的招牌菜,您嘗嘗鮮。二爺,您也請。”
說罷,睨了莫北辰一眼,眼中慫動的光似在警告他不得無禮。
可能是他的威脅目光起效,莫北辰繼續垂首沉默地吃著自己的普通菜式,眼睛沒再抬起來。
莫君琰緩緩動筷,菜式平常而精細,味道鮮而不淡,這棲影樓確有過人之處,只是,它的主人又是誰?想到這,他的眼中閃過莫名的冷光。
眾人似乎都在無地吃飯,打從這行人一來,整個二樓廳堂的人都靜了下來,眼睛有意無意地投向這邊。見他們幾人安安靜靜地動筷,眾人也安心了,聲響又漸漸大了起來。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