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馳了十來里,林間樹木變得稀疏,野草密集起,怪石層層堆砌,四處間隙瞅不見半個人影,那頭鹿,就在野草叢里。
我停住馬,彎弓將射。突然,一陣暗光從一里外的草叢深處閃出,射向正迅速奔跑的小鹿身上。那頭被我窮追不舍的鹿立馬倒下,火紅的鮮血哧溜朝空中噴開,空氣里彌漫著濃濃的血味。
我身下的馬在這瞬間狂烈暴躁起來,不住嘶叫,聲音于空曠里顯得更刺耳。我眼皮一陣狂跳,心里一驚,用力控制住瘋狂的馬匹,右手從腿腳上抽出綁縛住的匕首,朝遍野望去。
頭頂十幾只黑鷹盤繞呼嘯,強翼遮蔽了本該是水藍藍的天空。幾朵烏云飄來,遮擋住光線,天地間突然暗淡無光,下起了灰蒙蒙的小雨。
我豎起耳朵聆聽,靜悄悄的荒草里突然出現細微的聲響,如同崩緊的細繩猛然撕裂的聲音。我左手捏緊韁繩,朝馬后刺了一刀,馬受驚撒腿就跑。我不顧一切地奔逃,右手緊緊地握住匕首。
頭頂一瞬間如急風暴雨般呼嘯著襲來許多勁弩,一輪接一輪地激射著。空氣里有股似有若無的鐵銹味。
我手持匕首掙開近身的箭矢,箭頭處淌著碧綠發黑的汁液,一看就知是沾身就染的劇毒。
馬匹躍到一塊黑壓壓的巨石后,突然大聲悲鳴,四腿一軟朝地面摔去。我慌忙跳離,貼著峭立冰冷的石壁,俯下身子。邊旁,馬已經斷氣,嘴角流著暗黑的唾沫,兩眼睜如銅鈴大小,馬尾邊赫然扎有一根銹著黑斑的弩箭。
我心里涼了半截,好陰冷的毒箭。我估摸的功夫還是沒學到家,寧越那預知天命的能力我是沒天分。這次,出手的會是誰?
天色慢慢暗起來,周圍依舊平靜,我不知在石陣里跑了多久,驟雨般的箭總算射完,我險險地躲過幾根差點上身的毒箭,好不容易喘息著。力量慢慢從身體里消失。力量呵……本來體質就不適合長時間的躲閃和激戰,這兩天身體有所回復,但體能還是無法和普通人相比……哎,浪費無赦一番功夫啰。
我扔開長弓,留下背后的箭筒。小心翼翼閃開身子,我察看勁弩飛來之處的動靜。
似乎由無形的力量控制,十來個黑影同時從草叢里飛出,手中皆握有一把精光锃亮的長劍。轉瞬間,已經在我四周圍攏成一圈。
今日躲不過,也不能讓他們好過。我面無表情看著他們,從背后握起箭筒里所有箭,如碎裂開的圓鏡波痕一般朝黑衣人射去,箭速迅比急風。
趁他們回避那一瞬間,我拉開煙幕彈的鐵環,朝空中一擲。黑暗的空中,忽然出現一陣如花簇般鮮艷奪目的煙幕,同時聲響如雷,數十里之內皆可聞見。
我被這煙幕彈嚇了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禮花呢。納悶的時候心里苦惱,祈禱著周圍能有人迅速趕來。早知道就不和那頭早死的鹿一般見識。害鹿終害己啊。
黑衣人中三名身手弱點的被長箭射飛,很快斷氣。其余十幾名愣了一下,然后一個領頭模樣的人眼角青筋凸起,目光興奮,聲音陰冷如蛇:“殺了他。”
黑衣人們迅速調整好狀態回擊,充滿殺氣朝我撲來。我手持匕首,腦門上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冰涼無比。
哼,今天不是你們死就是我活。(這還不一樣?!)我不屑地搖頭,手腳同時迅速躲開從左肋上挑來的銀劍。
用腰上的馬鞭禁錮住兩個黑衣人的劍,我揚開匕首,劃開他們的喉嚨。接著躍起身,襲向最近的一個黑衣人。忽然,右背一痛,仿佛有什么冷硬的東西洞穿骨架,暖熱的液體流出。
我眼前一陣恍惚,感到有什么東西在眼前浸染開,低頭一看,紅色的鮮血從箭頭流下濕透前襟。那黑衣人頭頭大笑,離我數十尺遠。手里尚有數支我剛才射向他們的長箭。
“莫北辰,你死期不遠。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那個黑衣人頭頭用怪異別扭的語說道,每個字詞都有些破碎,帶有陌生。
我捂住右胸,點了幾個穴道止住血,冷笑道:“我偏不死,看你怎么辦。”
不過,身子卻突地一頓。哎,失血過多,沒了力氣。
黑衣人頭頭揮手,三個黑衣人騰地起空然后面朝下用劍刺來,陡然間我不祥地以為自己真的會變成一個穿了好幾個洞的靶子。
卻在急如星火那一刻,耳邊傳來尖嘯聲,幾根箭先把那三人射穿,血濺了我一臉。一個清淡的白影飛來,扶住我,急問道:“沒事吧。”
這一剎那我真慶幸有人在我瀕危之時趕來,盡管他是我狼狽之時不欲樂見的賀蘭霽云。哎,我平時維護著的完美形象,崩潰了……
護住我,賀蘭美人從倒下的黑衣人手中拾起長劍,然后身形如電地消失在我眼前,眨眼之間,離我們最近的四人相繼倒下,身體僵硬,雙眼發直,一副難以置信。
我撐起身子,接過賀蘭霽云扔來的一把長劍,與他背倚對敵。
黑衣人頭頭見到賀蘭霽云,眼睛一陰,用我不知道的語與賀蘭霽云對話,似是驚詫,又似惋惜。接著抬手揮劍,如閃電般掠過來,漸大的雨點紛紛被劍光截斷。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