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側,三皇子莫西予靜靜地立著。他和我一樣,也是一身華飾。但是,一身月白色的束袖二龍搶珠的外袍更顯得他身材頎長。頭上束著嵌玉紫金冠,更是為他的俊逸添上幾分貴氣。他和皇帝長得最像,特別是那雙一樣犀利的眼睛。
他與我不同,他才是真正有資格當上太子的人。即使不論他的能力才氣,只憑他的氣質,他也會是日后當上皇帝的不二人選。相較之下,這身淺黃色的太子服,穿在我身上,實在是暴殄天物。我既穿不出這身衣服的美感,它也不能彰顯我的不凡。若是莫西予,也許是相得益彰。
對于我名義上的三皇弟,要不是知道他還小我三個月出生,我一定會覺得他大上我幾歲。雖然年僅十七,但卻看不出一絲稚氣。溫和的目光如止水,看向你,卻會讓你感到深不可測。
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個早熟的小孩。當年我欺負他和小屁孩的時候,卻發現莫西予這個小孩不簡單。小小年紀就有著與他年紀不一樣的心思,而且天姿聰穎,假以時日,又是一大人物。
他長得像皇帝,性格卻有點像太傅,連氣質也像。我知道,太傅其實是兩人的太傅。夏泠然既給我傳課,也給莫西予授業。只可惜,教了這么多年,就只有莫西予越發像他。像他一樣陰險,我的想法。我也還是老樣子,我的確學不來那種高雅出塵的氣質。
站在他旁邊的,便是那個今天被氣得咬牙切齒的四皇子莫南洹。他一身淡紫長袍,雖小我三歲,身量卻比我高。眉目間能看出與皇帝也有幾分相似,但那雙鳳目卻更像他的母親沂妃,一樣的好看。
也只有在他和我作對或生氣之時,才會讓我覺得他的確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孩。皇宮的孩子都早熟得可怕。幸虧,我的先天條件比他們好,否則我早就被吃得連渣都吐不出來。
說起他們兩人的母親——沂妃,在我印象中,她是個溫婉可親的女子。我年幼時,她會趁皇帝不注意時,偷偷看望我。每次來時,她總會給我帶來幾樣點心和小玩意。即使那時她已身為皇后,但對于在她看來只有兩三歲的我,她也展現出溫柔的母性。這些,我都有記憶,而且永生難忘。
可惜,這樣一個溫柔敦厚的女子,卻過早離世。沒人知道,她彌留之際,曾把我叫到床頭告訴我一個秘密。也沒人知道那時還未六歲的太子,已經向沂妃說出了他的一個決定。更沒人知道,沂妃去世時,平時和沂妃并無太大關聯的太子整整痛哭了一夜,而且是躲在沂妃生平最愛的桂花樹下偷偷哭泣。這些,或許不會有人知道了。
只是,昔人一縷香魂已升三界之處,一切都過去了。沂妃是笑著走的,平時顰眉蹙宇的溫婉女子,在最后一刻,卻帶著罕見的美麗微笑。那抹令人難以忘記的淡雅的笑容,是欣慰,是寬心,是解脫,是開懷,是悟世……
黑白的回憶中,只有這一抹清雅的淺彩。無情的風雨中,唯一的美好被摧散,只剩下痛苦和丑陋。華麗的皇宮中,只余下一個小孩,孤獨無依,無人關心。
現在,剩下的只有回憶,永遠的回憶。透過那雙相似的眼睛,嘗試著回憶。
只是,這雙眼睛,從來沒出現過溫柔的色彩,有的,只是厭惡和生氣。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