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遠以前一直都是一絲不落地將長發束在頭頂,因此盡管個子很高,卻依然帶著少年的稚氣。此時他將頭發散落,一下子變得成熟不少。
雪芝道:“啊,穆遠哥的冠禮……我真是糊涂,把這事都給忘記了。”
“沒有關系。”穆遠微笑道,“今天真的很美。”
雪芝也笑道:“是不是有一種嫁妹妹的感覺?舍不得了吧。”
穆遠眼望著她,卻不說話。
花瓣紛紛揚揚落了滿地。
雪芝感到有些不自在,正準備找點話題,穆遠又突然道:“完全沒有。”說罷抬手,順著她頭上的步搖輕輕摸下,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你原本應該是我的。”
雪芝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變得很僵硬:“成親只是個形式,就算嫁了人,我依然屬于重火宮。”
“是我的失誤。只想著大局,分了心,讓你跑了。”穆遠的手指把玩著她的步搖,“不過沒有關系,就像你說的,成親只是個形式。即便你嫁了別人,我也可以把你奪回來。”
雪芝頓時尷尬了。不知如何回答。
也是同一時間,媒人高聲道:“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雪芝這才留意到所有的人早已步入大堂。
“拜堂了,去吧。”穆遠拍拍她的肩,“別走太快,小心身子。”
上官透一身紅衣,正站在大堂門前等她。她放下珠簾,在幾名喜娘的攙扶下進入大紅轎子。若不是因為有身孕,她還真的很想跑開。
穆遠的笑容不同以往,竟讓她覺得害怕。
144
花轎漸漸靠近禮堂,樂師們開始奏樂。轎停,出轎小娘上前迎接。
隔著珠簾,雪芝隱隱看見前面英氣勃發的新郎。每次靠近他,她便不會再懼怕任何東西。
出轎小娘攙著她跨過朱紅馬鞍子,踩著紅氈子,緩緩朝前走去。直到走到他的面前,站在他的右側,之于她,所有的人仿佛都已消失不見。
在花香酒香流溢的空氣中,喧鬧而喜慶的奏樂中,他們彼此對望一眼,嘴角都勾起一抹會心的笑意。
大堂中,各大門派的掌門弟子都坐在客席上,靜靜看著二人走向主香者和雙方父母。
園中繁花飄揚,穆遠站在很遠的地方,丁香花枝下,仿佛這一切都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贊禮者高呼道:“一拜天地!”
兩人隨著主香者,朝著門外鞠躬。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又朝著林宇凰、上官行舟和福月蘭鞠躬。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林宇凰笑臉盈盈地看著眼前的兩人,正如身側的國師夫婦,笑得像個菩薩。只是再多看幾眼雪芝,就會揉揉眼睛看向別處。
“夫妻對拜!”
祥煙瑞氣輕繞,香燭氤氳。
兩人轉過身,面對彼此。隔著珠簾,雪芝仍覺得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她曾經一路跟著取笑逗樂的昭君姐姐,或是她難過時就會對著撒嬌賴皮的透哥哥……竟然會在一夜間成為她的丈夫。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不真實,幸福,卻又有些惆悵的一刻。
上官透接過金制秤桿,挑開雪芝面前的珠簾。
雪芝低垂著眉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落深深的陰影。隔了片刻,她才抬眼看著他,在輕輕吸氣后,朝他微微一笑。
接過喜娘端上的茶水,二人分別向父母敬茶。
在朝著國師夫婦敬酒的時候,老倆口似乎完全把自己兒子忘了,只是無比錯愕地看著雪芝,然后福月蘭對林宇凰道:“我說林大俠,你說的何止是不夸張,簡直是太不夸張了。我們這兒媳婦還真是……國色天香啊。”
上官行舟道:“小透,看你從小就沒讓我省心過,你個孽子總算做對了一件事。”
上官透又是自豪又是郁悶,只低聲道:“爹爹教訓的是。”
福月蘭道:“你又拿兒子開刀,今天他成親!”
“成親怎么了?成親就不是我兒子了?”
雪芝捧著茶,高高舉過頭頂:“請公公婆婆用茶。”
兩位老人接過茶盞,眉開眼笑地飲茶。
然后兩人又在林宇凰和他身邊的空座前跪下。上官透和林宇凰早已熟絡,這時候客套起來兩人都忍不住笑。在他敬茶過后,雪芝捧著茶杯,輕聲道:“二爹爹,請用茶。”
林宇凰接過雪芝的茶,手指都有些發抖。
那個在他懷里撒嬌的,軟軟白白的奶娃娃,早已經出落成了一個水靈的大姑娘,而在這時,就要嫁作人婦。他依稀記得很多年前的一日,重蓮小心翼翼地抱著她,還試圖掰開她死抓住林宇凰食指不放的小手,溫柔地喚道:“芝兒,芝兒,別抓二爹爹。二爹爹是最喜歡你的了,哪里都不會去。凰兒,你把芝兒的棉襖拿來,她好像有點冷。”
明明是簡單而又平凡的一件小事,卻已在林宇凰的夢中出現過無數次,卻已令此時的他熱淚盈眶。
雪芝又朝著重蓮的靈牌捧上茶盞:“爹爹,請用茶。”
香煙環繞,重蓮的靈牌像是一座置放了千年的古碑。
沒有人說話。
雪芝將茶水倒在椅子上。
縱然有千萬語,滿心的思念,都只能化作深深的一拜。
因為重雪芝和上官透的身份特殊,這一次的婚禮不同于尋常夫婦。在拜堂之后,兩人還不能洞房,在送走二老以后,還要負責招待前來拜訪的客人。
最開始來敬酒的幾個人中,有一個就是豐城。豐城還是非常爽氣又有些調侃地祝福兩位新人,跟雪芝說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好像發生在華山秘道的事,都是雪芝做的夢。雪芝有些按捺不住怒氣,但是看上官透亦是客套地回禮,也就不便多說。
因為雪芝有身孕,喝酒的重任就交給了上官透。來人只要敬酒,他就必飲滿杯。一杯接一杯高粱酒下肚,看上去沒什么變化,上官透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他摟住雪芝的肩,又輕輕用指尖勾了勾她的下巴:“芝兒,以后我們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雪芝看了看周圍的人,小聲道:“這個還是回去再說吧。”
“可是,我都好久沒碰你了。寶寶出生以后,你會不會要他不要我?”上官透也學著她的模樣,認真地,悄悄地說,“偷偷告訴你一件事——我都好久沒碰你了。”
雪芝輕輕推了一下他俊俏的臉蛋:“喝醉了你。”
上官透很配合地將臉側過去,卻看到了門口站的人。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