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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雙雙說是要給雪芝東西,卻從出了大廳進入后院起就一直往前走,頭也不回。雪芝心情復雜,料想她就算沒安好心,在華山也不敢輕舉妄動,也便放心跟著她走。
拐過幾個回廊,到了一個小別院門口,幾根枯樹旁,原雙雙突然轉身,朝著雙手呵氣:“天真冷,我們到那個小廚房里說吧。”
雪芝遲疑了一下,跟著她進了別院的廢棄廚房。
“原教主有何指教?”見原雙雙關好房門,雪芝提高警惕,笑道,“究竟是什么寶貝禮物,需要跑這么遠才送?”
“只是小玩意。”原雙雙從腰間逃出一張手帕,捉住雪芝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這印染青底的白花帕,雪宮主應該不會陌生。”
雪芝翻著絲帕看了看,右下角以金線刺繡一字“福”。
“是福家的東西。”
“沒錯,洛陽第一布商福景然,這可是塊金字招牌。”原雙雙笑笑,輕輕撫摸著那個福字,“福景然心疼女兒整個洛陽都知道,乃至于他喜歡外孫多過家孫。他的兒孫要么是在當官,就是在外地成了親,只有小外孫會時常回去看他。所以幾個外孫里,他又最喜歡最小的一個。這些年福景然身體狀況一直不是很好,估計離仙去不遠矣,所以一直催促自己小外孫找個媳婦兒生個胖曾孫,也算圓了他四世同堂的夢。所以京師洛陽那一塊兒的姑娘們都瘋了,這是一時千載的機會……”
“慢著。”雪芝打斷道,“教主給我說這些,是否找錯對象了?”
“當然不是。”原雙雙笑道,“我想說的是,上官公子這一回是認真的。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對你有意,可是他卻突然說要娶奉紫。如果你和他之間有什么矛盾,還是早點講和比較好……不然一時失足成千古恨啊。”
“我和他沒有任何矛盾。是教主誤會了。”
“雪芝,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是你想想看,他們若是成親,那一定會弄得天下皆知,到時候就算你們小倆口和好了,這面子也知道往哪兒擱……”
“原教主叫我來,就是想說這些么?恕我不奉陪。”
雪芝正欲離去,原雙雙擋在她的面前:“雪芝,你聽我說。其實想要勾引一個男人,并不是那么困難的事。要知道,男人是這世界上最愚蠢的東西,以你的美貌和青春,沒有什么男人是到不了手的。”
“我沒興趣。”
雪芝打算繞道走,卻又一次被她攔住:“重雪芝,你聽我說——你只是個女人,是女人想要在這江湖打拼,只是自己厲害,是遠遠不夠的!要成為一流的女人,就必須依靠一流的男人!”
她情緒分外激動。雪芝禁不住瞇眼道:“……你有病么?”
“無論從世家背景和勢力范圍來看,上官透都絕對是以后輔佐你稱霸武林的最好幫手,你若是錯過了他,以后就再難找到更好的選擇了!”
雪芝哭笑不得。她喜歡上官透,就是單單純純的喜歡,不曾想過這么多。
“稱霸武林?我從來沒想過。原教主你大概喝多了開始胡亂語,還是回去休息吧。我真的要走了。”說罷,雪芝推開她,想要強行出去。
就在這時,臉上挨了重重的耳光。
那耳光來得又快又狠。別說閃躲,雪芝甚至還沒看到,就已經被重重抽到了地上。她捂著臉,面頰滾燙,像是焊了烙鐵一般疼痛。
“你這賤丫頭!”原雙雙神情兇惡且猙獰,“你跟上官透早就做過不該做的事了吧?還在這里裝什么無辜,裝什么清高?我告訴你,立刻滾回去把你男人管好!”
雪芝錯愕地看著原雙雙:“你……為什么這么在意這件事?”
“因為他不能娶奉紫!”
“為什么不能?”
原雙雙略微呆了一下,又提高音量,指著雪芝:“不為什么!若是他娶了奉紫,你和他——都得死!!”
“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是,他們的事我絕對不會管。”雪芝站起來,揚手就還了她一個耳光。
也是這一瞬間,原雙雙有一個微小的動作被她發現:一耳光下去的時候,原雙雙閃了一閃,但是又站直,硬生生挨了這一耳光。
雪芝的武功早已不同于當年,身法之快,少有人能有時間閃開又再硬挨的。她正感到納悶,卻又被原雙雙的舉動嚇著。
原雙雙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雙目通紅地哀求道:“雪芝,我的好雪芝,算我求你,回去跟上官公子和好。他真的真的不能娶奉紫,他們要成親了,我就完了,我就真的完了。”
“……為什么?”
“我不能說,我真的不能說。”原雙雙一邊擦眼淚,一邊搖晃她的腿,“答應我,雪芝,答應我,好雪芝……”
“你,你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他們不能成親,雪芝,你快找上官公子和好,答應我好嗎?好嗎?”
“不行,我做不到……”雪芝突然覺得身體不適,按住額頭低聲道,“你……不要逼我。”
這時,原雙雙垂著頭,不動了。
翻江倒海的反胃感涌上來,雪芝捂著嘴,努力壓抑著想出去。原雙雙卻輕聲道:“那你……”
雪芝蹙眉道:“什么?”
“就去死吧!!”原雙雙尖聲叫道。雪芝還沒站穩,她就已經飛速站起來,一拳朝雪芝擊去。雪芝下意識護住肚子,側身,背脊被打中,略微錯開了一些,卻整個人都朝墻壁彈去。
幾乎是瞬間的事。她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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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正廳。
峨眉派人來通報消息。豐城在前面招待。上官透端著丫鬟剛沏好的茶,用蓋子撥了撥茶葉,若無其事地跟身邊的兩個重火宮小護法說:“鐵觀音。你們宮主不愛喝吧?”
煙荷搶先道:“當然不愛。宮主說鐵觀音樣子太難看,味道又太重,喝起來像喝藥。”
上官透淡淡笑道:“她喜歡蒸青綠茶對吧。”
“對。宮主說,綠茶有三綠:色澤翠綠,葉底鮮綠,湯色碧綠。她說茶品似人品,她很崇拜的一個人就是喜歡淡茶。還說,喜歡淡茶的人性格同樣淡如茶,澈如水,晴云秋月,志行高潔。”
上官透繼續撥弄著陶瓷蓋子,卻半晌沒有喝下一口茶。
三年前,當她還是個小丫頭,喜歡穿著大紅棉襖叫他透哥哥的時候,對品茶真算一無所知。有一次,他坐在窗邊喝茶,她撐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他,說透哥哥真是大人。他問為什么。她說,在她看來,只有經歷過事的人才會靜得下心來喝茶。他笑說這是她的感覺,有的孩子五六歲就愛喝茶。她說,可是茶太苦。他將茶沖得很淡,沏了一杯給她,說自己就不是很喜歡濃茶,只有若無若隱若現,才叫真正的茶香。
“可是宮主近些日子都不喝茶了。”煙荷又補充道。
上官透這才回神,道:“怎說?”
“宮主身體不適,每天臥床遠多過走動的時間,飯都不大吃,更不要說喝茶了。”
手中的茶座微微一顫,上官透抬頭道:“她生病了?”
“是,已有一段時間了。”
“是什么病?”
“這……煙荷不知。”
“她生什么病你們都不知道?”上官透面有慍色,“怎么當的護法?”
“我們問過她,很多人都問過,可是她就是不說,也不讓問……我們都快急死了。”煙荷看一眼上官透,“上官谷主,不要怪煙荷多嘴——這時候你就忙著和別人成親,完全不理她,你,你也沒資格這么說!”
云輝用手肘撞了撞煙荷,低聲道:“煙荷!”
“我沒有不理她。這么做……自有原因。”上官透放下茶盞,“等會兒她回來我問問。”
過了許久,豐城重新入座。
上官透看看身側空著的位置,微微斂神道:“芝兒怎么還沒回來?”
與此同時,廢棄的廚房中。
吃力地抬手,揉揉眼睛,雪芝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暈了過去。方才被原雙雙打飛,頭撞在了墻上,此時還微微嗡鳴。
外面天色漸黑,她慢慢支撐著身子站起來。搖搖晃晃走了幾步,拉了拉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