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芝的劍剛抽出一半,豐涉便搶先道:“好了好了,等等看釋炎方丈怎么說。”
這個時候,一個小廝偷偷溜進來,在夏輕眉耳邊說了幾句話。夏輕眉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點頭,拍拍柳畫便離開大殿。
他出去后半晌,上官透也出去了。
原本是不希望引起別人的懷疑才這么晚出去,但是夏輕眉跑太快,上官透找到他的時候,似乎已經錯過了關鍵的對話。
他在一個小院中和一個女人說話。
冬季的樹木都已干枯,上官透只得藏身于圍墻后,所以聽得不是很清楚。
那個女人聲音壓得很低,但顯然憤怒已極:“沒有什么好說的,你今天等著身敗名裂吧!”
“干娘,您不能這么對我的,我也只是一時糊涂,現在事將大成,您不能因為一點兒女情長就……”
“都是狗屁!不必再多說了!”說罷腳步聲漸近。
上官透正待移步,便又聽到夏輕眉說:“你做事之前好歹也想想,這樣對她損害會有多大。”
上官透依然是一頭霧水。
那女人很久沒有說話。
夏輕眉繼續道:“既然都已經不可挽回,你為何還要做那么多無意義又損己的事?重點是,你希望全天下的人都議論她和兩個男人的事么?”
“夏輕眉,你好樣的,你做事夠狠,夠絕!”
到這里,上官透才聽出來,那是原雙雙的聲音。
“我也只是跟干娘學了點皮毛。”
“從今以后你不能靠近奉紫半步,不然我難保會做出什么事!”
“絕對不會,絕對不會。”
他們說到這里,上官透心中漸漸有了個底。但是他的設想把自己都嚇著了:對奉紫做過無恥之事的人,極有可能……不是自己?
而且看樣子,原雙雙和夏輕眉早有勾結,但她對夏輕眉做過的事也不夠清楚?
這時,身后有人說話:
“嘖嘖,原雙雙果然不是一般女人,真變態。”
上官透立即回頭,略顯愕然。
豐涉正笑盈盈地站在后面,眼睛大而亮,手中拋玩著一個小瓶子:
“不知道五道轉輪王金丹么。”
上官透剛做了一個“噓”的動作,豐涉便笑道:“不必擔心,我是來找變態女人的。”
此時,院內的夏輕眉已經喝道:
“什么人?”
“玄天鴻靈觀豐涉,有事想要請教原教主。”
里面突然安靜下來。
豐涉又轉眼看向上官透,聲音放得很輕:“上官公子果然是君子——雖然君子從不簾窺壁聽。”
“你是站在芝兒那一邊的么。”
“當然。”
“既然如此,有勞閣下了。告辭。”
“你不想知道真相?”
“真相我已猜中□□。而且,此地不宜久留。”說罷,身形一閃,往大殿趕去。
123
大雄寶殿。
眾人依舊紛紛不一,意見相左。
寺內鮮少如此人多口雜。淡淡的青煙四起,窗外,幾枝紅梅初綻,花影重重,雪景顯得更加孤寂。
上官透剛一進來,便再忍不住望向雪芝。
雪芝靠在椅背上,紅衣黑發,身上裹著一條雍容的白狐裘,略微低垂著眼簾,艷麗得仿佛不屬于這個塵世。
他輕抿唇,很想立即過去跟她說他的猜想。
但是不能。
在什么都沒有確定之前,他不忍再讓她失望。
雪芝一臉疲憊,似乎累得再沒有力氣抬頭,再沒力氣看他。
上官透剛坐下來,夏輕眉也回來了。但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豐涉才跨入殿門。只是留意豐涉的人很少,就算留意,也不會太多心。
除了豐城。
他看了豐涉幾眼,眼中有些許遲疑,些許惶恐。但很快,他便繼續和旁人交流,不再分心。
時間過得很漫長。
兩個時辰后。
華山、峨嵋以及武當總算達成協議,打算以在不干涉彼此派內中事的情況下互相調查,同時還會組織一個幫會,云集各門派高手,專門追尋“蓮翼”的下落。其他門派亦紛紛效仿。
現在就等著武林宗師釋炎的發話。
釋炎走到大殿中央,道:“阿彌陀佛,老衲與諸位掌門已定下最后的……”話到此處,忽然看向門口:“既然雪燕教也來了,還得看看原教主的說法。”
眾人的目光轉向門口。
原雙雙正帶領著雪燕教的數位弟子站在大殿門口。
然而,她卻握緊雙拳,咬牙切齒地看著夏輕眉。
夏輕眉一對上她的目光,臉色大變。
幾條樹枝因受不住凌寒冰凍,斷裂開來,發出清脆的聲響。
之后,萬籟俱靜。
紅梅依舊盛放。
“奴家今天來,不是討論蓮翼一事,而是來替林莊主捉走他的不孝徒弟。”
釋炎略微遲疑,道:“原教主說的是……?”
“夏輕眉!”原雙雙長吐一口氣,努力保持鎮定,“現在當著天下英雄,你在這里說清楚——當年做過那種事的人,到底是誰?”
林奉紫倏然抬頭。
夏輕眉面色蒼白:“我怎么可能知道?”
柳畫先是很平靜,然后驚詫地看著夏輕眉和原雙雙:“你們在說什么?”
在場的人,均一臉疑惑。
原雙雙快步走進大殿,扔出一個肚兜,還有一個劍穗,統統砸在夏輕眉臉上:“你做過那種茍且之事,便想嫁禍到上官公子身上?這些東西,都是我在你房間里搜出來的!”
林奉紫看向那肚兜,沒過多久,血氣便沖到臉上。
夏輕眉反復看了看那兩件東西,錯愕道:“我不知道!這肯定是別人嫁禍于我!我和畫畫馬上成親了,我怎么可能……”
雪芝睜大雙眼,看向他們,生怕聽漏了一個字。
“不可能?”原雙雙扔出一個彩色臉譜,“那這又是什么!”
那是霸王的京劇白面臉譜,主色調是黑紅白三色,額心有六個紅色小圓,一個大圓。臉譜面容僵硬,顯得有些猙獰。
然而,看到面具后,反應最大的不是夏輕眉,而是林奉紫。
她捂住嘴,卻還是沒掩住失聲尖叫。
夏輕眉面如土色,看著原雙雙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所有人都在驚詫與迷茫之中,唯獨上官透,只是靜靜看著夏輕眉和原雙雙的眼神交流。
他們之間一定還有秘密。
這樣的事一旦大白天下,夏輕眉將身敗名裂。既然如此,他如果有原雙雙的把柄,一定也會毫不猶豫滅了她。
但是他沒有。
剩下只有兩種情況:一,原雙雙沒有把柄在夏輕眉手上。二,原雙雙并沒有攤出最后的王牌。
倘若是第二種,那對夏輕眉這樣的人來說,名譽沒有了,剩下的也就只有命。
究竟如何才能逼出真相?
他們一定有軟肋。
軟肋,又在哪里?
冰天雪地,北風刺骨。
原雙雙雖面露憂愁之色,走向奉紫,卻是一臉憐惜:“我的孩子,我們都錯怪上官公子了,這個奸賊的過錯讓大家來討伐,你父親也會替你討回公道的……”
奉紫捂住雙耳,緊閉雙眼,仿佛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教主這就帶你離開,以后無論發生怎樣的事,教主都不會讓你受一點點委屈。”她一邊試圖拉下奉紫的手,一邊柔聲道,“咱們現在回去……”
“請留步。”
年輕而溫潤的聲音自人群中響起。
庭院中,寒風呼嘯,雪花數千點,卷落枝頭。
上官透站出來,緩緩道:
“我與奉紫的婚事,還請教主應允。”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