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出來這段時間,武功有很大進步么?”
雪芝不說話。
“回去吧,你還年輕,什么事不能以后再考慮?閉關修煉再復出,將來通衢廣闊,可謂幸事。”
雪芝快速看了一眼上官透,低聲道:“讓我再想想。”
只有晚上到了月上谷,才會知道它名字的由來。夜晚的谷底,緬邈看去,孤月懸掛清霄,皓白數圻,盈滿明亮。清風蕩繁囿,樓宇重重,月光疏影為枝葉割裂,徒留滿地冰片。上官透和雪芝在綠水之濱散步,二人的影子在月色下若隱若現。
“還沒考慮好么?”上官透穿著他素喜的白衣,袖口褲腿略緊,利落高挑,終于有了幾分習武人的調調。
“你應該知道,人一出來,便再沒心思回去。且不論闖蕩江湖有多好玩,光是你、紅袖姐姐、狼牙哥哥,都讓我放不下。”
“傻丫頭,你又不是去了永遠不出來。”
“可是,可是我就是不想回去。”
“我還小的時候,父親便告訴我,人的一生是一本只能讀一次的書,要走馬觀花地瀏覽,還是逐字逐句地閱讀,都要看你自己。或許這本書的內容你不喜歡,或許有的情節你實在無法忍受,但無論你怎么看,都只有一次機會。芝兒現在在江湖上過得愜意,因沉迷于一時的享樂,而快速翻過最枯燥卻最重要的幾頁,不知以后會不會后悔?”
“我知道你的意思。”雪芝垂下頭,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總算把真心話說了出來,“若我去了很長的時間,你、你們肯定會忘記我……”
“原來是怕這個。”上官透爽朗地笑道,“狼牙我不清楚,他把所有女子都看成物體。紅袖肯定記得你。”
“那,昭君姐姐呢?”
“你說呢?”
“肯定會忘記。你比狼牙哥哥還惡劣。”
上官透沉默一陣子:“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我認為也不是很重要。”
“什么事?”
“我認識你二爹爹六年有余。這六年內,他沒有哪天不提起你。倘若被提了兩千多次的人我都能忘記,那我真該懷疑我的年齡。”
“不會吧?”雪芝睜大眼,“他都說我什么了?”
上官透想了想,道:“兩千多次,重復的和沒重復的內容……總之,在見你之前,你這個人我算是完全認識。所以認識你以后,也沒有覺得太陌生,除了外表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樣。”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樣的?”
“大概要高一點,更艷麗一點吧。”
“你--”
“然后,沒這么貌美。”
雪芝火氣瞬間熄滅,小聲道:“昭君姐姐……覺得我好看?”
“沒有人會覺得芝兒不好看。”
雪芝在這方面很容易害羞,一句便臉紅,又迅速轉移話題:“那等我重出江湖之時,昭君姐姐會不會已經嫁人了?”
“這種事誰也說不定,不過我暫時沒有娶妻的打算。既然芝兒都要開始努力,我不努力又怎么可以?”
雪芝握緊雙拳,抬頭看著上官透:“好!那我們一起努力!”
上官透微微笑道:“嗯。等芝兒出來,武功變得高高的,透哥哥一定會再帶芝兒行走江湖,玩遍大江南北。”
“然后行俠仗義,變成最出名的一對俠客兄妹!”
“好。”上官透笑出聲來,“若你喜歡,我們還可以找行川仙人要點藥方子,去山澤幽谷采藥,再讓狼牙和紅袖幫忙煉藥,一起拿到大城市去替人看病,或者賣高價賺錢。”
“那,那不就是我夢寐以求的——藥草商人兼無蹤神醫嗎?”
看到雪芝閃閃發光的眼睛,上官透忍笑忍得蠻痛苦。林宇凰早說過,這些類似于家家酒一樣的買賣藥草,雪芝從小便特別喜歡,甚至還在琉璃的湯中下了兩斤巴豆,打算讓他求自己開藥方子。結果琉璃沒求她,直接住進茅廁。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她還是一點都沒變。想到這,上官透突然道:“今天也比較晚,芝兒去睡吧。明天一大早還要動身呢。”
“啊?這么快?”雪芝看看上官透,小聲說,“那,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但說無妨。”
“我想,我……”雪芝意識到手都在微微發抖,“我想抱一下透哥哥。”
上官透愣了愣,輕聲道:“好。”
雪芝撲到上官透的懷中,緊緊地抱住他:“透哥哥,請不要忘記芝兒。”
上官透輕撫摸雪芝的頭發,聲音輕得猶如嘆息:“未知今去,當復如此。這話原應是我對你說的。”
半個月以后,重雪芝重回重火宮的消息傳遍江湖。重新坐回武林霸主的位置。回到重火宮以后,林宇凰沒有立刻讓她閉關,說來年春天開始修習比較好,還笑盈盈地給了她一個修煉清單:《混月劍法》《赤炎神功》《九耀炎影》修煉至九重;《日落火焰劍》《浴火回元》《紅云訣》中最少有兩個到八重;《水紋劍訣》《麒麟一劍》《星軺斬》全部四重,或者有一個修至八重;《焱蓮拳》《朱火酥麻掌》《無仙經月功》《八合神掌》《金風化日手》起碼有一半至四重,或者全部修煉至兩重;《飛花心經》《帝念訣》《明光大法》《清寒化月》《赫日炎威》起碼有一半至四重,或者全部至兩重。
雪芝看完清單,微微一笑說,二爹爹,你是不是打算關我三十年。林宇凰重重拍了雪芝的肩,一臉燃燒著的斗志道,芝兒,身為重火宮人,就應該精通各大武笈,為門派發揚光大!雪芝不高興,說凰兒自己都沒練到這么多。林宇凰笑嘻嘻地說,我沒打算當宮主,我不練。于是,她開始用最后半年的時間,在重火宮內與長老們、護法們、資深弟子們,還有她近日主要的師父穆遠打交道,汲取經驗技巧,準備入關。最后,她的好學精神,還得到了林宇凰的大肆贊揚,特準她次年參加兵器譜大會之后再入關。
日子過得卻是相當的慢。夏季一過,至初秋,火傘高張過后,殘留西風斜陽。重火宮內紅蓮衰減,積流冷落。接近山頂的閉關室已打掃干凈,接下來的兩年,都將只身一人。這時,理應心如止水,惟一惟精,雪芝卻焦躁到自己都感到害怕。只是她掩飾得比較好,林宇凰又是根粗線條,便沒有過問。如此坐立不安狀況,又持續了三個月,甚至到讀秘籍都無法集中精神,雪芝終于告訴林宇凰,自己想去江湖上跟朋友暫別,打算獨自行動。林宇凰見她確實心不在焉,放她走了。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