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這是怕再有其它證據出現,所以干脆從一開始便否認讓她去過馬廄的事實,以此將她推出去頂罪來了結此事,直接切斷一切對自身不利的后患!
見跪在那里的人沒有反駁,永嘉公主心下稍安,遂又道:“父皇有所不知,自冬芝隨我來了京師之后,便多有反常之舉,起初我還只當她是不適應宮中生活……現下看來,還不知是起了什么心思,暗中同什么人勾結上了!此事您可得叫人細查才好!”
她當然知道單憑這幾句話,不足以叫父皇全信。
但此時這么多外人在,她的顏面便是父皇的顏面,父皇如何也不可能直接將這罪名定在她的身上!
至于冬芝——
主子犯錯,下人頂罪再尋常不過,下人不就是拿來用的嗎?
若對方識趣些,自是知道該怎么說,若是不識趣……呵,只要父皇有意在明面上遮下此事,隨對方怎么說也不過都是些狡辯污蔑之辭罷了!
想著這些,永嘉公主半點懼意也無,大不了是被父皇私下責備幾句罷了。
不料,卻聽昭真帝向冬芝問道:“你果真是收了他人收買?”
永嘉公主怔了怔。
只管將人拉下去“審問”便是了,父皇作何還要這般問?
而此時,堂外有宮人的行禮聲傳了進來。
“太后娘娘,許姑娘……”
許明意今晚一直在太后處,內監前去尋人時,太后聽聞了此處發生的事,不免也一同過來了。
聽得堂中正在查實驚馬之事,太后并未多說,只由許明意扶著在堂中坐下,輕輕拍了拍女孩子的手,示意且先聽一聽。
許明意便站在太后身側,靜靜看著堂中的情形。
今晚之事,似乎有些復雜。
除卻與她有關的這一件之外,又同時發生了其它要緊之事。
此時對于海氏,她心底不免有些疑惑,但同時亦有一種直覺——這些疑惑,或許很快便能得到解答。
只是還須一件件地聽,一件件地看。
視線中,那綠衣侍女緩慢地抬起了頭,卻是定定地看向永嘉公主——
“婢子從小陪著公主一同長大,公主入京之后,婢子也成了旁人眼中風光體面的大宮女,如此之下,試問何人會想到要來收買婢子?何人又能收買得了婢子?若非是公主之命不可違,婢子又豈會冒著性命危險去害未來太子妃!”
永嘉公主臉色一變:“你……果然是沖著污蔑本宮來的!”
這個賤婢,竟然還敢多多語,是怕死的會太輕松嗎!
“公主無非是讓婢子頂罪罷了。”綠衣侍女滿眼悲恨地笑了一聲,道:“公主于玉粹宮中打殺宮人已是家常便飯,如今只是輪到婢子送命了而已……”
察覺到昭真帝的視線看了過來,永嘉公主面色微白,大怒道:“休要再胡污蔑本宮!”
看著那雙怨恨報復的眼睛,她心底忽升起極不好的預感來,正要擅自做主吩咐內監將人拖下去時,卻已聽對方說道:“公主不是一貫自詡敢作敢當嗎?怎此時卻連承認的膽量都沒有了?既公主不敢說,那便由婢子替公主來說好了……公主對太子殿下心存愛慕,因此百般針對嫉恨許姑娘,故設計了驚馬之事!聲稱要給許姑娘一個教訓,縱然不能要了其性命,稍毀了樣貌摔斷了腿也是不能再做太子妃的!——這可是公主的原話!”
四下眾人紛紛色變。
這……這又是什么?!
這也是他們能聽的嗎?!
前有皇后欲圖給皇上下催情藥……
現又出了個——
驚!堂堂公主殿下之所以對未來太子妃狠下毒手,原因竟是這個!
“……”海氏震驚地看向女兒。
桑兒……愛慕太子?!
怎么可能!
海氏腦中嗡嗡作響,僅存的一絲理智讓她從一件件小事中找出了痕跡所在。
怪不得……
怪不得這份“懂事”來得如此反常,原來竟是……
太后眉心緊皺,卻也不見喝止冬芝之意——出了丑事便不要怕丟人,試圖遮遮掩掩,遮到最后,丑事怕是要釀成禍事。
更何況,他們謝家需要給遭受了這場無妄之災的昭昭一個完整的交待。
“她胡說八道!”永嘉公主的臉色不停地變幻著,羞憤,不安,及無法說的未知恐懼,讓她幾乎失了態,當下就要朝冬芝撲過去:“我看你是瘋了!”
“夠了!”昭真帝臉色微沉:“將人帶下去——”
是非真假,他心中已有判斷。
“父皇……”冬芝很快被押了下去,永嘉公主還欲再說,卻被昭真帝冷聲打斷:“你也退下。”
看著那張透出冷意的側臉,永嘉公主張了張嘴,心中升起畏懼來。
父皇似乎是真的動怒了,她還從未見過父皇這般神態……
她手足無措地在原處站了片刻,到底是咬唇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但她未曾離開,也不敢就此離開,而是站在了堂外。
她聽得堂內傳來父皇慚愧而鄭重的聲音——
“此事是我教女無方,險些鑄成大禍,待回京之后,必會給許姑娘一個完整的交待。”
永嘉公主握緊了冰涼的十指。
父皇這就當眾定下了她的罪名嗎?!
回京之后……
回京之后,父皇打算如何處置她?!
她不過只是想教訓一下許明意……她可是公主,父皇的親生女兒,唯一的女兒!
堂中的說話聲還在繼續。
“只是當下還有一個忙,尚需許姑娘相幫。”
許明意會意:“是,阿葵——”
前去尋她的內監已將大致情形說明,阿葵也大致有了準備。
且這準備是有足夠的本領作為支撐的——這些日子以來,小丫頭一直在為自家姑娘說出去的大話而努力著。
正如“有些面具戴得久了便摘不下來了”,同理,有些鍋背著背著,也就變成自己的東西了——背鍋的最高境界,莫過于此。
饒是如此,神醫阿葵在瞧見那兩條蟲子時,仍舊未能做到冷靜對待,頗為驚詫地道:“這……這似乎是蠱蟲!”
她在裘神醫那本不外傳的醫書里看過的!
蠱蟲?!
堂中眾人面色驚變。
雖多數人不知具體為何物,但一聽這個“蠱”字,已足夠叫人膽寒了!
歷朝歷代,巫蠱之術皆被視為大忌,當朝亦不例外!
鄭太醫雖是已有預料,但真正聽到,仍是難掩驚色,忍不住向身側的小丫頭詢問道:“聽聞蠱蟲分許多種,用途也各不相同,不知這兩條是……”
阿葵猶豫了一下,但轉瞬想到來時姑娘的交待:‘無論待會兒看到了什么,都只需據實而。’
便如實道:“像是情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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