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想過要縛住你!將你縛住又能作何?我吳家不缺愿做牛做馬之人!是你自己的心魔縛住了自己!景令,你太過偏執了!”
甚少有情緒外露的定南王語氣中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心:“世家重嫡庶之分,千百年來皆是如此,越是大族便越是根深蒂固,非是單憑你我便可撼動的!而除卻家主之位不可企及之外,你縱是身為庶子,吳家又可曾苛待過你一絲一毫?你母親將你視如親生,兄長待你從無隔閡,嫡出子侄晚輩敬你重你,族中大事我亦交予你來打理!……是你自己心有魔障,所見便皆是不堪不公!”
“人活在世,皆會遇逆境,或是天命,或是后天不幸,然而這些皆不是可以拿來弒父弒兄的理由!須知錯便是錯!”定南王眼睛微紅地看著次子:“你因此心有苦悶不甘,當下明,我身為父親亦非全然不能理解!可你呢?你又可解吳家上下待你之心!”
吳景令語氣執拗非常:“那你究竟為何從不敢與我明身世真相!”
“瞞著你,非我之意,而是你生母的決定!”
“……”吳景令震顫的身形倏地僵住。
定南王定聲道:“她過世時,你已有八歲,她若有心想告知你,旁人難道攔得住嗎?是她不愿讓你探究!便是臨終前,她亦曾使人傳信于我,再三叮囑勿要同你提及她身上的舊事。此信尚在,你若想看,可立時使人取來。”
寶慶曾同他說過,當年知曉此事真相者皆已不在了,只要他瞞住,景令便永遠不可能觸及那些真相。
可到底是紙包不住火。
但這些是寶慶的過往,她不愿告知,他亦只能選擇尊重。
只是如今卻終究是不能再瞞了。
定南王已使了人去取書信來。
吳景令張了張嘴,似想拒絕,卻到底未有發出聲音。
“父親……”吳景明悄悄看了一眼老爺子的神態,有意想問一問當年寶慶帝姬入府為妾的內情糾葛。
然而卻聽自家兒子道:“祖父若有話需單獨同二叔相談,孫兒與阿章便先退下了。”
吳世子看了兒子一眼。
單獨談?
如此一來他豈非就聽不到了?
好不容易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到老爺子的感情八卦……
雖說當下他的心緒亦是復雜沉重,但這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它不聽勸,硬是沒有眼色地非要往外鉆吶。
反觀他家這小子,還有沒有一點生而為人最基本的好奇心了?
但見老爺子點了頭,吳景明也只好被迫跟著倆孩子一起退了出去。
書房的門被合上,吳恙就背靠著房門守在門外。
吳景明眉頭一挑,低聲問:“怎不走?”
吳恙道:“恐二叔有過激之舉,若聽到動靜傳出也可及時應對。”
吳景明:“……”
總之就是光明正大偷聽唄!
把他給騙出來了,結果自己聽!
這一刻,吳世子只恨自己不是自幼習武,耳不如人。
縱心有不甘,卻也只能帶著同樣技不如人的小兒子去了廊下等候。
“今日我便將你生母入府之事,原原本本地說一遍與你聽——”書房中沒了第三人在,定南王聲音低而平靜地將舊事前因后果明:“想必你早也已經查實過了,我幼時與你生母寶慶帝姬,本由家中祖輩曾訂有一樁婚約在。”
對這樁婚約,他沒有排斥,也沒有太多歡喜,只是知曉有這樁婚約在,于宮宴或狩獵時偶見那位帝姬時,知道那是自己日后要娶的人。
于他而,僅此而已。
但后來昭仁帝接連喪兩子,膝下無皇子,又已年邁,幾乎不可能再有子嗣——
寶慶帝姬身為宮中未嫁長女,又兼聰慧機敏,遂有大臣提議暫立其為儲君,以安上下人心。
這個決定,無疑便與那樁婚約有了沖突。
他身為堂堂寧陽吳家嫡長子,斷無可能贅入皇家。
最終由他父親出面,請旨解除了婚約。
昭仁帝不敢不答應。
婚約解除后的次年,家中重新為他選定了一門親事。
再有一年,他迎娶正妻過門,那便是他如今的發妻。
他既娶,自當給予愛重。
隔年,長女亦是愛女真真出生。
正是那年中秋,他受召攜妻子一同入宮中赴宴。
宴會之上,昭仁帝只出現了不過一刻鐘,便因有急報入宮而匆匆離席。
宴席過半,昭仁帝身側的近侍前來傳話,道是陛下請他前去議事。
吳家雖領有虛銜在,卻甚少真正參與過問國政之事,但皇帝有請,他身在宮中自不能拒。
變故,就發生在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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