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巖頷首道:“隨我回去向陛下復命。”
看著一群緝事衛出了院門,紀婉悠強自邁出發顫的小腿,快步跟了過去。
她要去找父親!
她要親眼去看一看!
“姑娘……”管事的仆從低低喊了一聲,見女孩子頭也不回,嘆了口氣連忙跟上。
韓巖一行人很快回到了議事廳內,帶著一應可疑之物。
當眾一一排除罷,最后的焦點定在了那只香囊之上。
“這只香囊,可是紀尚書之物?”慶明帝印證地問道。
紀修的語氣沒有猶豫:“回陛下,這確實是臣的東西。”
這是他的女兒親手替他縫制,今早剛給他的,據說其內放有安神辟邪之物,他今日在身上帶了一整日,直至被召來此處議事,才將那件常服換下。
聽他承認,慶明帝微一點頭。
承認了就好。
既是承認了,那么接下來的一切,也就注定不會再有回寰的余地了。
他也算是給天下人和燕王一個合情合理的交待了。
“傳鄭太醫前來驗看此香囊。”慶明帝吩咐道。
李吉應下,立即安排了下去。
鄭太醫很快趕了過來。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那只香囊里的東西皆被倒在了托盤中,鄭太醫手持銀鑷,仔細查看分辨著。
細碎的朱砂,晾曬干的艾草,犀角片……
還有一粒……香丸?
鄭太醫拿手中的鑷子將那粒褐色“香丸”夾起,在眼前細細看了看。
這時,跪在一旁的孫太妃突然開口道:“皇上,就是這種毒藥!……那日紀尚書交到翠珠手中的,便是此物!”
紀修聞心中突地一慌,趕忙道:“簡直荒唐!如若當真是那毒藥,如此鐵證,我不趁早銷毀了去,又為何要放在貼身香囊之中!這栽贓未免也太過牽強!”
孫太妃冷笑著道:“銷毀?昨夜我親眼看到,那梨湯灑在毯上,前后不過兩刻鐘,便讓那毯子變了顏色……想必你很清楚,此毒毒性極強,便是溶于水,澆潑于土中,也必會留下異樣,怎么做都是有跡可循的……而昨夜太后娘娘才剛出事,如此關頭,你在這行宮之內當然不敢輕易動手銷毀!”
如此之下,藏于貼身放滿草藥的香囊中,便再合理不過了!
“……我清楚個屁!”紀修氣得當場口不擇起來:“這毒藥為何會在這香囊里還是未知!”
這激烈的對話,讓鄭太醫聽得不由嘖舌——只看一眼就能辨出是毒藥,這些人怎么都這么能耐呢?
他都還沒說話呢。
“諸位,這并非是什么毒藥啊……”鄭太醫將那香丸在手指間輕一碾碎,道:“只是檀香香丸罷了。”
“……?”正同紀修爭辯的孫太妃神情一滯,怎么跟事先說的不一樣了?
“香丸?”慶明帝瞇了瞇眼睛:“太醫可看清了嗎?”
“回陛下,臣絕不會看錯,況且此物并不難辨認。”鄭太醫說話間,將捏碎的香丸放進了一旁的小銀盞內,自一旁燭臺上取下一根蠟燭,將香丸點燃。
很快,便有淡淡檀香香氣散開來。
幾名官員微微點頭。
“這確實是檀香啊……”
“嗯……這香不錯,香韻頗佳……”
“聞著像是解香居所制……”
“論起檀香,還得數余馥閣。”
——還在這兒品評上了?
當是斗香大會呢!
不受控制的局面再次出現在眼前,慶明帝心中煩躁不已,忍耐著怒氣,不著痕跡看向占云竹的方向。
這掃把星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敢同他保證必會萬無一失?
看來也不過只是一個只靠一張嘴說,根本辦不了什么實事的廢物罷了!
察覺到皇帝的視線,便是于人前一貫平靜理智如占云竹,這一刻眼底也不禁顯露出了一絲慌亂之色。
近來皇上對他似乎成見極深,此事等同是他唯一翻身的機會了……
為此,他甚至不得不選擇拿整個紀家來做籌碼!
且就算沒有這些,單憑此事的要緊程度,他若一旦辦砸,后果無疑都是不堪設想的……
可那藥丸分明是他親手放進去的,究竟為何會變成香丸?!
是誰從中做的手腳!
看著那仍在徐徐冒著淡淡青煙的銀盞,占云竹的手心里沁滿了冷汗。
坐在文臣上首的夏廷貞面上則仍舊看不出絲毫異色。
“皇上……就是他……”孫太妃回過神來,仍道:“紀修唆使我毒害太后娘娘乃是實情,那封書信……”
“陛下,臣,是清白的!”紀修聲音定定打斷孫太妃的話,同慶明帝對視著,微紅的眼底含著執拗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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