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也要保重。”
鎮國公在馬上沖燕王回了一禮,遂帶著大軍趕路而去。
燕王也正欲上馬之時,余光中,忽然捕捉到了一道自亭內而出的少年身影——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吳恙剛接過小七遞來的韁繩,隱隱察覺到那道視線,遂也抬眼望去。
四目相接之下,吳恙抬手施了一禮后,便翻身上了馬。
他今日不便上前與這位姑丈說話,但日后少不得要碰面,行此一禮,算是顧全了身為晚輩的禮數。
看著那少年帶著隨從策馬消失在了竹林后的小徑深處,眼神中有著波動的燕王久久未能回神。
那少年是誰?
方才那一眼所看到的仿佛極不真實,竟叫他覺得頗像是在做夢。
“王爺,該動身了。”身旁牽馬的隨從出聲提醒道。
燕王微一頷首,適才將視線收回。
一行人馬往城中的方向趕去。
巍峨的城門出現在眼前,看著城門之上的石刻大字,燕王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韁繩。
他回來了。
時隔十八年。
隨從亮出令牌,城門守衛恭敬地行禮之后,仍是經過一番仔細查驗,方才放了行。
車馬入城之后,一路往京中燕王府的方向行去。
經過熱鬧的街市,馬車里的女孩子指著車外的一間首飾鋪子,道:“阿娘,我想下去瞧瞧!”
“先回府安置好再說……”燕王妃柔聲交待提醒道:“別忘了離開密州的時候你父王是怎么交待咱們的了,凡事切記不可張揚——桑兒,你這性子須得快些收一收了。”
“知道了。”女孩子皺著眉甩下了車簾,賭氣般不再往外看了。
看著女兒如此,燕王妃無奈嘆了口氣。
“你啊,也該同京中的這些姑娘們學一學,穩重些,莫要丟了你父王的臉面……先前叫人教你的那些規矩,可都記熟了?”
女孩子敷衍著“嗯”了一聲,纖細的手指纏著身前梳著的一條條細辮擺弄著,眼睛里盡是不耐煩。
燕王進城的消息,早一步傳回了燕王府。
是以,此時府內仆從丫鬟皆等在了府門外相迎。
除此之外,還另有幾名內監在。
見得燕王下馬,為首的老內監連忙笑著迎上前去行禮:“陛下千盼萬盼的,今日可算是將王爺給盼回來了,今日一早,便命老奴出宮等著了!”
燕王含笑道:“皇兄有心了。”
說話間,看向了那些行禮的下人們。
整整十八年未有回京,昔日那些面孔似乎大多都不見了,或是變了,也或是換了,總之,他已不大能夠認得出來了。
留意到他的視線,那內監又笑著說道:“王爺久不回京,府中人等必是不夠用的,故而陛下特命老奴又尋了些機靈的、手腳麻利的過來,供府中差使。”
“原來如此,煩勞公公替本王多謝皇兄如此細心安排。”
“哪里還用得著老奴來多這個嘴?”內監笑著道:“王爺不隨老奴一同進宮去么?陛下可是在等著您呢!”
燕王笑了笑:“自是要去的,只是一身塵灰未洗,如何能夠面圣。還請公公稍候本王片刻,容本王稍加整理一二。”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見燕王妃母女二人下了馬車,內監便又向二人行禮。
視線在掃過女孩子時,眼神仿佛很是驚艷,道:“這便是桑云郡主了吧?陛下可一直念叨著郡主您呢!”
謝桑聞眼睛亮起,點頭道:“我也一直想見陛下一面呢。”
她的封號便是出生那年陛下親賜的,且她每年生辰,陛下都會特意差人送生辰禮給她。
“那郡主待會兒不妨隨王爺一同進宮去,陛下見了郡主,必然會十分歡喜的。”內監邊陪著燕王一行人往府中行去,邊對女孩子說道。
謝桑越聽越覺得自己極受重視,盡量壓下眼底得色,抿嘴笑道:“那要看父王準不準我同去呢。”
聽她真同內監聊了起來,燕王妃悄悄扯了扯女兒的衣袖。
燕王走在前面,同一名管家模樣的人問道:“本王的居院安排在何處?”
“回王爺,還是王爺以往住著的風棠居。”
“換個更大些的吧,讓人將明簡堂收拾出來——”
管家微微一怔,心道明簡堂它也不大啊,王爺是不是久不回來,給記岔了?
但這么多人在呢,他也不好多嘴,王爺說明簡堂大,那就大吧,是以只是趕忙應了聲“是”,立即吩咐下去了。
聽得這兩句對話,燕王妃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睛。
燕王略微慢下兩步,微微轉頭看向她,道:“郎中再三交待過,你現下需要多歇息,今日便不必急著隨我進宮奔波了。桑兒一個姑娘家,跟在我身邊也多有不便,待你過兩日養好了身體,再帶她入宮面見陛下與母后也不遲。”
燕王妃應了聲“是”。
謝桑卻不禁皺眉。
阿娘怎么就只知道說是是是,難道就不能說一句“身體無礙不打緊”?
難怪這么多年以來同父王之間的關系都這么不冷不熱的,連帶著她在中間同父王也親近不起來呢。
燕王沐浴更衣罷,便跟著內監進了宮去。
御書房內,慶明帝聽得內監來稟“燕王到了”,眼底現出了一絲笑意。
燕王到了——
這是常出現在他夢中的一句話——那一場場不祥的噩夢之中。
正午時分,殿門被推開,便有金燦日光灑入殿內。
一道身影的出現,暫時地擋去了部分光線,金熾的光,緊跟在男人身后,將他的身形襯得愈發頎長挺拔。
那挺拔的身影來至殿內,屈膝跪地行禮。
“臣弟參見陛下。”
看著跪在那里的人,慶明帝面上笑意更濃了幾分,笑著道:“你我兄弟之間,何需行此大禮?”
“是兄弟,亦是君臣,君臣之道,臣弟不敢逾越。”
慶明帝無奈笑著搖頭:“……你總是這般死守規矩,好了,快起來吧。十八年未見,讓朕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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