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王冷笑著道:“你大可去試一試。”
試了之后說不定就能學會怎么做人了。
到時他定要備禮登門同許老將軍親自道謝。
看著自家父王的眼神,敬王世子心底直打鼓。
看起來猶如一朵嬌花般的許姑娘,當真有一位這么可怕的祖父?
……
另一邊,敬王父子離開后,許明時走到了許明意面前,看她一眼,板著一張稚氣未除的臉,道:“跟我來。”
許明意看著男孩子的背影,竟覺得讀出了一種“嚴母要教無知女兒做人”的架勢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吳恙的方向。
然而卻見對方已經轉了身,負手背對著她,微微仰著頭似在賞月,仿佛是將“見死不救”與“好自為之”八個字刻在了后腦勺上。
許明意唯有跟著男孩子去了。
在不遠處一叢花木前停下腳步,她問道:“明時,你要同我說什么?”
想來少不得得嘮叨她一頓,伸頭一刀縮頭一刀,趕緊聽完她趕緊回去睡覺。
卻不料,男孩子上來就是一句:“方才你怎么不干脆給那敬王世子一腳?”
這種借著醉酒糾纏姑娘家的紈绔子,同他廢什么話呢?
許明意有些愕然地看著他。
倒不是說這個要求有多么無理,而是——這竟是她家明時說出來的話?
以往他不是十分嫌棄她行事太過沖動,總是惹是生非嗎?
似看出她的心思,許明時便又繃著臉補了一句:“我如今是發現,有些人不打不行。”
許明意不禁露出笑意。
看來她家明時如今待人接物的想法都有了不小的變化,且這變化,越來越有許家人的風范了嘛。
“我方才倒也沒覺得如何被冒犯到。”她解釋道:“這位敬王世子雖是不討人喜歡,但還沒到不打不行的地步啊。”
且好歹是個世子呢,怎么能說打就打?
就算要打,也要找個沒人看得到的地方才行啊。
當然,如果對方三番兩次如此,死活聽不懂人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你難道沒聽說過他的名聲是何等之臭?”許明時皺著眉道:“在我看來,如此好色之徒,單是站在你跟前,便已是天大的冒犯了。”
許明意聽得想笑,然而看著男孩子不加掩飾的保護,心中卻十分熨帖。
上一世,她與明時從未這般相處過,他也斷不可能會將這樣的情緒表露給她看。
所以說,許多東西并非不存在,只是藏得很深,沒有機會表達出來讓人知曉。
想著這些,她只覺得一顆心又軟了許多,遂拿逗孩子的心態說道:“這樣啊,那以后,若我真遇到了什么居心不良的登徒子,你來替我打走可好?”
許明時看她一眼,不置可否地道:“我最近,已經在跟著云六叔練拳腳了……”
許明意本是隨口一句玩笑,到底怎么也輪不著他來打什么登徒子,然而此時聽他說竟在習武,不由十分意外:“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這些?”
他所學騎射,是在六藝之內。至于拳腳之流,卻是從來不沾的。
“現在喜歡了不行嗎?”
面對男孩子的別扭,許明意此時耐心很足:“那是從什么時候喜歡的呢?”
“也就前不久吧……”許明時別過臉,刻意拿很平常的語氣說道:“祖父畢竟年紀大了,你又這么愛惹事,我若不學些來防身,怎么替你善后……”
“可你方才不是還慫恿我惹事?讓我打敬王世子?”
“……”許明時不由氣結。
她到底會不會聊天?
見他有炸毛的跡象,許明意趕忙道:“好啦,我知道,你是在我替我著想呢。”
所謂前不久,應當就是她在城外遭遇了夏曦算計那時候吧?
她的弟弟,都開始想學武功保護她,支撐家門了呢。
雖說單靠這個遠遠不夠,但有了這個念頭,那便是真正開始長大了啊。
看著眼前短短大半年間便長高了大半頭的男孩子,許明意眼底浮現了欣慰的笑意。
“……總而之,你往后再遇到那敬王世子,莫要對他客氣,這種人最是蹬鼻子上臉。”許明時又叮囑了一句。
“好,我都記住了。時辰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明日不是還要參加狩獵?”
“嗯,我回去了。”許明時看了一眼花木外的方向,不知想到了什么,復又正色交待道:“你也早些回去。”
面對這位管家婆,許明意老老實實點頭答應下來。
許明時這才帶著阿九離去。
許明意自花木后行出,只見吳恙仍站在原處。
只是倒不是背對著她的方向在賞月了。
少年不知何時轉過了身,頎長筆挺的身影立在月下,視線遠遠地落在了她的身上,顯然是在等她。
許明意走了過去,道:“我還當你已經回去了。”
然而卻聽那負手而立的少年問道:“——也沒覺得被冒犯到?”
許明意聽得一怔。
反應了一瞬,才意識到此人竟是在學她方才對明時說的話。
“吳世孫竟還偷聽人說話?”
說好的世家教養呢?
不料對方卻從容地道:“我可沒有偷聽,你們走的本就不算遠,想裝作聽不到都是難事。”
怪只怪那些話自己往他耳朵里鉆。
“……”許明意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少年微微垂眼,與她四目相對:“怎不回答我方才的話?”
什么話?
許明意眨了眨眼睛,“哦”了一聲,“你說那個啊……我知道了,日后若有類似之事,我會做得更加干脆些的。”
本就十分簡單的一件事,同樣的嘮叨,她實在不想再聽第二個人說了,所以還是主動將態度表明吧。
吳恙看穿了她怕人嘮叨的心思,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邊轉身往前走,邊道:“許姑娘倒不愧是京師第一美人,今日纏著許姑娘說話的,敬王世子不是第一個吧。”
未開宴前,他還看到一名少年與她講話來著。
許明意跟上去,看著他:“你是說周侍郎家得大公子嗎?”
話音剛落,就見身旁少年腳下一頓,神態本就不怎么和緩的一張臉上,此時更是皺起了一雙英氣的眉:“……那就是周家公子?”
——當初他被鎮國公帶回許家,許家人就讓他沖喜之事展開討論時,許世子口中那位‘真要沖喜,周侍郎家的公子更合適些’的周家公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對這等細節記得如此清楚,但就是瞬間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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