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里,她還偷偷帶著吳恙去騎馬了來著。
“是啊,說來,五日后便是春狩了。”蔡錦笑了笑,看向許昀,問道:“許先生可打算去湊湊熱鬧嗎?”
大慶自開國來,便定下了每年舉行春狩的規矩。
到時會由皇帝帶著皇室與宗室子弟一同前往泉河行宮,凡三品以上的官員無論文武,亦需隨扈在側。
而官員可攜家眷同往,歷年來,有心想讓家中子弟在圣前露臉的,一般都不會錯過這個好時機——據往年來看,若是在狩獵中表現出色者,還有機會得到圣上褒獎。
如此之下,純粹去湊熱鬧的,則是在少數了。
“春狩啊,我記著,是去泉河行宮吧……”
許昀握著茶碗,目光莫名有些悠遠:“倒是有十來年沒去過那地方了,論起景致,確實不錯……”
聽他似有意想去,正垂目添茶的蔡錦動作稍稍一頓。
“二叔要去?”許明時隨口問道。
作為許家唯一的公子,他自滿了七歲開始,每年便都是要隨祖父和父親同去的。
但倒沒見二叔去過。
許昀正要回答時,卻聽蔡錦搶在前頭說道:“對了,昨日宮里來了信,大意就是讓我勸著許先生同去呢。”
她原想著,這定是勸不動的,畢竟每每讓許昀出門,這位先生都要擺出一幅“讓我出門可以啊,帶著我的尸體出去不就行了嘛”的架勢。
但方才眼瞧著,這位竟是破天荒地起了興致……
而她……方才竟然有著一瞬間的猶豫,猶豫著要不要將那封信的事情說出來。
好在還是說了。
總算也是保全了她蔡家人的光明磊落。
“……皇帝想讓我去?”許昀眉頭一皺,當即搖頭道:“那我可斷不能去了,不必去想也可知,準沒什么好事等著我。”
蔡錦認真點頭:“是啊,準沒好事。”
萬福樓大致已近要完工了,皇上讓她勸著許昀帶著她去春狩,想來,不外乎是要于宗室和百官面前,借機提一提他們二人的親事罷了。好在當眾之下,叫許昀和鎮國公騎虎難下,從而沒有拒絕的余地……
所以,確實不是什么好事啊。
——至少對許先生來說是這樣。
蔡錦低下頭細品了口茶,又細細地嗅了嗅茶香。
茶是好茶。
初入口時有些苦意,然而真正喝了進去的人才知后味醇香甘濃,非是凡物。
但茶同酒一樣,皆是不能貪飲的。
“那二叔還是留在家里吧。”許明時轉頭看向許明意,問道:“你去不去?”
女眷們也是能隨同前去的,各府夫人姑娘,想相互結交者有,想去行宮游玩的也有,想借機相看哪家公子姑娘的也有,甚至也不乏想攀得更高些的,因此每年倒也都十分熱鬧。
“去啊,我已經同——”
許明意說到此處,話音一頓,才繼續講道:“已經同皎皎說好了。”
結果就見數道懷疑的視線朝自己掃來。
她倒也渾不在意這些目光,自顧悠哉吃茶。
她確實是同皎皎說好了。
但與她說好的人,也不止皎皎一個就是了。
此次春狩,她本就是要去的。
這同那些夫人姑娘們辦的賞花會詩會不同,那些熱鬧她從不去湊,但春狩這等涉及朝廷宗室高官權貴的大事,她是絕不會錯過的。
哪怕只是去看一看,跟著長一長見識也是好的。
正如吳恙所說,單只是靠聽是不夠的。
“諸位不能只喝茶啊。”蔡錦放下茶碗,笑著道:“也要近午時了,不如我親自下廚炒幾個簡單的小菜吧。”
許昀聽得眼皮一跳。
或是受過此中荼毒的緣故,他只覺得那“親自下廚”四個字從他耳中過上一遭,待到了他腦子里,儼然就成了“親自下毒”。
他有心想將人勸住,但那道身影已經極快地坐起了身來,腳步輕快地離去了。
蔡錦口中的廚房,指得乃是許昀院子里的小廚房。
而論起蔡錦的廚藝,旁的不說,如今好歹是將速度練上來了,沒多大會兒功夫,幾碟小菜并著一大碗湯便被端過來了。
小廝將碗筷擺好。
許明意幾人拿著筷子,一時卻不知該如何下手。
飯桌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謙讓。
“這湯里……都放了些什么?”許昀實在沒忍住問了一句。
畢竟他從小到大,就沒見過這種顏色的湯。
這種顏色,怎么說呢……
仿佛它就不該出現在這世間——好像只要喝上一口,就能馬上過奈何橋的那種。
所以,與其說它是湯,倒更像是一種可以連接陽間與陰間的神秘存在。
“這個啊,有肉片,莧菜,還有蘿卜……”蔡錦邊說,邊盛了一碗。
許昀點了點頭。
聽起來分明都是普通的食材。
但蔡姑娘似乎就是有著化普通為神奇的本領。
而眼下令人不安的的重點是——
她會將這碗湯遞給誰?
四下靜默間,那碗湯被一雙素手捧到了許明意跟前。
許昀暗暗松了口氣。
他第一次沒有那么羨慕侄女在這個家中無人能比得優越地位了。
“雖是于色香之上欠缺了些,但味道應當尚可,許姑娘嘗嘗?”蔡錦含笑說道。
盛情難卻之下,許明意接了過來,嘗了一口。
而后便點頭,道:“蔡姑娘的廚藝著實精進許多。”
眾所周知,她這個人從不撒謊,除非必要。
而眼下這種情況自然是沒有必要的。
許昀與許明時半信半疑地跟著試了試,竟也皆覺得出乎意料的還算可口。
幾碟小菜雖稱不上如何美味,但味道皆還中規中矩。
然而一旁的天目始終保持著警惕的眼神,一幅絕不上當的模樣。
很快到了春狩的日子。
臨動身前夕,熹園內,許明意坐在屋內榻中看書,天目窩在她身邊睡得正熟,身上蓋著一方藕色帕子。原本尺寸正常的帕子,搭在大鳥身上,莫名顯得十分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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