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意依坐下。
只是,點心這東西,她應是要有段時日不想再吃了。
“孫女有話想要同祖父講。”
鎮國公聞動了動眉。
孫女說話向來直截了當,尋常連開場白都沒有,今次有這么一句,便是說明要單獨同他講了。
于是鎮國公示意堂中的仆從都退了出去。
許明意將書信取出,抽出信紙展開,放在茶幾上推向自家祖父,低聲道:“這是今早剛送到蔡姑娘手中的——”
鎮國公拿起來看,臉色驟然間變得凝重。
“遺詔……”
老人的眼神沉不見底:“他果然是疑心我手中有先皇遺詔!”
他和昭昭之前的猜測可謂分毫不差!
皇帝疑心他有所隱瞞,讓蔡錦取信他那不爭氣的次子,以此來暗查遺詔的下落……!
“砰!”
鎮國公將信紙重重地叩在茶幾上。
若說單單只是被疑心,他尚且不至于如此憤怒!
可這哪里只是疑心那么簡單——如此緊要之事,皇帝甚至都不曾再觀望一段時日,就這么交待給了蔡錦,這當真不是在堂而皇之地敲打他嗎?
可他哪里有什么遺詔!
這不是硬逼公雞下蛋嗎?
且公雞哪怕是當真下不出蛋來,卻還得想法子自證自己確實不會下蛋!
能有什么法子證明?
——是要他把肚子剖開給人看才行嗎?!
這不就是在提醒他表忠心嗎,忠心要怎么表?拿不出遺詔,便交出兵權?對方真若還是個人,這兵權交也交了,可依對方現下這禽獸不如的德性來看,恐怕兵權還不夠,到頭來還要再拿他全家老小的性命來湊!
可去他娘的吧!
憋屈與惱怒感油然而生,鎮國公手下一個用力,兩只被盤得表面光滑油亮的核桃頓時碎裂開來。
這下老爺子更氣了——
呔!這可是他盤了很久引以為豪的一對兒寶貝!
“祖父息怒。”許明意出道:“現下咱們該好好想想要如何應對才算妥當。”
是,這種心中攢著怒氣,卻還要想辦法讓對方滿意的感覺,確實很憋屈。
她不覺得憤怒嗎?
不,她的憤怒感甚至蓋過祖父——因為除了眼下這些,她還曾見證過前世家中的巨變。
她清楚地知道,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這位皇帝的猜疑。
她做夢都想擰斷狗皇帝的狗頭,再一把火燒了他的狗窩。
可現實不允許。
或是說,暫時不允許——不過美好的愿望還是要有的,照上一世的局勢來看,誰又能說她這個夢想就當真沒有實現的機會?
而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在那一日到來之前,保住性命,保存實力。在與狗皇帝的博弈中,暫時斂起鋒芒穩住局面。
沒什么比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更重要,在這件事情面前,其余的一概都要靠后。
上一世她親手殺了占云竹報仇,卻依舊不覺得值得開心,因為她的家人都早已不在了,人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這些經歷,讓她明白了何為輕重主次。
“沒錯。”鎮國公縱然性情暴躁,然而大事之前,卻也很快冷靜了下來:“這件事情需要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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