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老姚,嫂子,周團長在嗎?我找他有點事。”夜色中傳來了姚騰飛的聲音。
陸青枝看向周聿琛:“要不要我把他打發了?他肯定是在劉文清那碰了壁,又來找你的。”
因為小東在,她沒把話說得太明白。
周聿琛放下筷子:“你們先吃,我出去跟他聊聊。”
陸青枝拉著他,低聲說:“你看老劉賊精賊精的,寧可得罪他們兩口子也不落下話柄,你可別犯傻,。”
有杜紅這顆不定時炸彈在,姚騰飛遲早會攤上事。
說陸青枝自私也罷,總之她不希望周聿琛也跟著遭殃。
“我知道,怎么說也是戰友一場,我這么躲著他太不像話了。”周聿琛拍了拍陸青枝的肩寬慰她,“放心,我心里有數。”
陸青枝只好由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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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琛打開門,沒跟姚騰飛揣著明白裝糊涂,直接說:“走走?”
“好。”姚騰飛點頭。
兩人一路無話,走到空曠的訓練場中,找了個地方坐下。
周聿琛掏出煙盒:“來一支?”
姚騰飛默默拿了一支煙點燃。
兩人都沒說話,許久,姚騰飛苦笑著說:“周團,你知道我是因為什么事找你吧?”
周聿琛沒有否認,他看著黑夜中煙頭上的那點猩紅,嘆了口氣:“知道。老姚,我兩年前調到一團時看到你的資料,當時就知道,以你的能力和資歷,完全有資格擔任一團團長。”
“你我都清楚,問題不是出在這上面。”
無邊無際的苦澀在姚騰飛嘴里蔓延。
他用力吸了一口煙,嗓音沙啞:“我十九歲上戰場,打過小鬼子,跟國民黨反動派拼過命,大腿,肚子這都挨過槍子,命大才活了下來。就因為我娶了一個成分不好的媳婦兒就要否定我的一切,否定的我立場,懷疑我對人民,對祖國的忠誠嗎?”
說到最后,他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睛。
周聿琛不否認這一點:“不錯,老姚你為新中國新社會的成立流過血,但中上級軍官,凡是從軍十年以上的,有哪個不是從槍林彈雨中走來,多次跟死亡擦身而過,誰身上沒舊傷?通樣的條件,上面自然要考慮立場更堅定者,這又有錯嗎?”
“況且你真的一點都沒受杜紅影響嗎?如果沒有,你會給老劉送禮?還有杜紅,她有想過融入廣大的工農階級嗎?沒有。”
“老姚,這是你的問題。你娶了她,但你應該清楚你的階級立場,你應該改造她,讓她也成為咱們廣大無產階級的一份子,而不是被她通化。”
“你今天抱怨領導不公,沒給你機會,但你有沒有想過從自已身上找找原因?”
一席話懟得姚騰飛說不出話來。
他扒了扒頭發,苦笑:“你跟小陸不愧是兩口子,都這么會說。”
周聿琛板著臉:“不是我們會說,是我們站在真理這邊。照理來說,作為一個男人,我不該在背后置喙戰友的愛人,但作為朋友,我要提醒你,老姚,再這么下去,你遲早會犯錯誤。”
“我……謝謝!”良久,他低聲說,“我會認真思考你的話。”
周聿琛點點頭:“如果領導詢問我對你的看法,我會如實說,但這件事我也讓不了主,希望你能諒解。”
姚騰飛明白,如果上面還考慮他,詢問周聿琛,周聿琛會幫他說些好話,但要周聿琛主動向上面推薦他是不可能的。
他苦笑道:“謝謝。”
到底戰友一場,周聿琛也不愿看到姚騰飛這么沉淪下去。
所以臨分別時,他對姚騰飛說:“老姚,我建議你申請調到更艱苦的地方去,換個環境,這樣沒多少人知道杜紅的出身,對你的影響會小很多。”
而且艱苦的地方,升職也要更容易一些,尤其是邊疆地區,不時還有戰火發生,更容易立功。
姚騰飛思索片刻,感激點頭:“謝謝,我會認真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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