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炮——”
“開炮——”
命令通過旗號、鼓聲層層傳遞。
下一刻——
轟!
轟轟轟轟轟——!!!!
數十門火炮同時噴吐出長達數尺的熾烈火焰,滾滾濃煙籠罩在陣地之上。
震耳欲聾的巨響連成一片,仿佛天穹炸裂,大地崩摧。
氣浪以炮陣為中心向四周狂猛地擴散,甚至將附近的雪粉塵土都掀飛起來!
數十枚炮彈帶著刺耳的尖嘯,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狠狠地砸進了密集涌來的奴兵方陣之中。
地動山搖的巨響過后,是片刻詭異的死寂。
隨即,被數十枚炮彈狠狠犁過的奴兵方陣,才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聲。
實心鐵球在密集人群中犁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肉胡同,凡擦碰者筋斷骨折,正面擊中者更是瞬間化作一團爆散的血霧殘肢。
開花彈的殺傷更為駭人,觸地炸開的彈片如同死神的鐮刀,呈扇形潑灑出去,將方圓數丈內的生命無情收割。
雪白的大地被瞬間染紅,破碎的軀體與凍土混合在一起,構成一片令人膽寒的血肉磨盤。
僥幸未死的奴兵更是魂飛魄散,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使得他們丟下武器,轉身就向后方潰逃。
然而,吐蕃軍陣并非沒有準備。
就在奴兵潰潮剛剛形成之際,他們后方嚴整的方陣中,突然閃出一隊隊身著精良鎖子甲的督戰士兵。
這些人面色冷硬如鐵,眼神中沒有任何憐憫。
“后退者死!”
“沖!沖上去!”
“臨陣脫逃,大罪!”
“臨陣脫逃,大罪!”
督戰軍官的怒吼聲同時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潰兵還沒來得及反應,刀光便已掠過脖頸,帶起一蓬溫熱的血雨。
更多的督戰隊士兵如墻推進,刀砍矛刺,毫不留情地將后退的奴兵斬殺在陣前。
后退是即刻的死亡,前進還有一線渺茫的生機。
對于吐蕃軍來說,這些農奴就是消耗品,算不得同袍,對他們下手毫無心理壓力。
反之,若是讓他們沖擊后陣,會引起更大的潰敗。
于是,奴兵潰散的勢頭,被督戰隊血腥的手段硬生生扼住。
奴兵們在短暫的混亂后,被重新驅趕著掉頭。
他們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踏著同伴尚溫的尸體和殘肢,向著慶軍那噴吐火焰的陣線涌去。
只是這一次,他們更像是一群被趕向屠場的牲畜。
面對敵人越來越近,慶軍陣線則是巋然不動。
當然,也并非所有慶軍將士都身經百戰。
隊列中,一名面孔尚顯稚的蜀地士兵,雙手緊緊攥長矛。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前方如同地獄的景象。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握著矛桿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牙關也輕輕磕碰。
“抖個啥呢?”旁邊傳來一個帶著濃重關外口音的聲音。
新兵茫然轉頭,看到旁邊一位老兵。
這老兵看起來三十多歲,臉龐粗糙得像風干的橘皮,身上的慶軍戰襖上沾著洗不掉的污漬,也不知道是油泥還是舊血。
他此刻正慢條斯理地從腰間皮囊里摸出個扁酒壺,擰開蓋子抿了一小口,愜意地瞇了瞇眼。
仿佛眼前不是即將接戰的戰場,而是村口曬太陽的壩子。
慶軍戰時禁酒,但老兵油子自有方法,只要不太過分,政委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老兵嘛,每個都是寶貝,自然有些特權。
“他。。。。。。他們沖上來了。。。。。。”新兵聲音有些發干,舌頭像打了結,“火炮。。。。。。火炮雖然厲害,可。。。。。。可擋不住這么多人啊!”
老兵把酒壺塞好揣回懷里,咂了咂嘴,這才斜睨了新兵一眼。
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微黃的牙齒:“生瓜蛋子,沒見過世面,這才哪兒到哪兒?”
“你當咱慶軍打仗,就靠那幾門大炮撐場面?”
新兵一愣:“那。。。。。。那還靠啥子?”
“靠啥子?”老兵嘿嘿一笑,用粗糙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靠的是這個!”
“陛下咋說的來著?那叫。。。。。。叫‘火力打擊’!層層疊疊,由遠及近,懂不?”
“大炮,那是跟敵人打個招呼,告訴人家咱來了,正菜還在后頭呢!”
他的話音未落。
天空驟然傳來一片更加密集的呼嘯聲,如同群蜂振翅般。
不同于火炮發射時悶雷般的巨響,這聲音更高、更急。
抬頭望去,能看到一道道優美的拋物線。
新兵下意識抬頭,只見無數個黑點從慶軍陣后騰空而起,雨點般向著已經沖到更近位置的奴兵墜落。
“迫擊炮!”老兵啐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娃子看好了,這才是正經的招呼!”
下一刻,更加密集的爆炸聲在奴兵群中炸響。
“轟!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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