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介子捋著胡須道:“老臣以為,吐蕃內部的意見并不統一,主戰派不甘,主和派無力,便派了這等貨色來,成則僥幸,不成也無損失,還能探探我方底線。”
羅月娘蹙眉道:“那副使扎西,最后說他無權更改。。。。。。倒不完全是推諉,看他神色,似乎真有隱衷。”
李徹放下茶碗,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眼中光芒微閃:“諸位所不無道理,不過。。。。。。”
他話音未落,帳外忽然再次傳來親兵的稟報:
“陛下!方才離去的吐蕃副使去而復返,他跪在營門外,說有絕密之事,必須單獨面稟陛下!”
。。。。。。
邏些城王宮。
陽光透過高窗,灑在用鮮艷顏料描繪著兇猛護法神的壁畫上。
空氣里彌漫著酥油燈和藏香混合的獨特氣味,大殿顯得空曠而肅穆。
王座之上,年輕的吐蕃贊普正襟危坐。
他年歲不過十五六,面龐還帶著少年的清秀。
但那雙遺傳自祖先的狹長雙眼里,卻有著遠超年齡的沉靜。
一身剪裁合體的錦緞贊普袍服,頭戴象征權力的寶冠,雖身形未足,氣度已隱隱不凡。
他十三歲便在大論祿東贊等重臣輔佐下親政,這數年間,鎮壓了內部幾起不小的貴族叛亂,重新厘定律法,強化王權。
并趁周邊勢力變動之機,將吐蕃的疆域和影響力向外推進了不少。
舉國上下,尤其是那些跟隨他父親打江山的老臣,都對這個聰慧早熟的年輕贊普寄予厚望。
他們堅信,假以時日,這位年輕的贊普必將成為吐蕃史上最偉大的君王之一。
而此刻,大殿中氣氛凝重。
而此刻,大殿中氣氛凝重。
文武重臣分列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慷慨陳詞的大論身上。
祿東贊是先贊普最信賴的托孤重臣,文武雙全,威望極高,亦是年輕贊普的老師和最主要的支持者。
此刻,他正向贊普分析東南邊境傳來的噩耗。
“。。。。。。多吉輕敵冒進,致使大軍受挫,其本人亦陷敵手,實乃我吐蕃之恥!”
祿東贊的聲音渾厚有力,在大殿中回蕩:“然,慶國皇帝借此大勝,非但不退,反在吹麻城大肆修繕城墻,囤積糧草,更有多路探馬回報,其正從國內緊急調兵。”
“據可靠消息,慶軍如今在吹麻一線集結兵力,恐已不下十萬之眾!”
他轉過身,面向王座上的年輕贊普深深一揖:“贊普,慶人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他們絕不會滿足于區區一座吹麻城,其兵鋒所指,必是我吐蕃腹地。”
“如今彼挾新勝之威,我軍新敗,士氣受挫,若不能立即以雷霆之勢反擊,恐將成心腹大患。”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最后回到贊普臉上:“臣,祿東贊,懇請贊普下令。”
“調集衛茹、腰茹、葉茹、拉茹四茹精銳,并征發附屬各部青壯,盡起國中可用之兵,即刻開赴東南前線。”
“必以泰山壓頂之勢,將慶人徹底逐出我吐蕃土地!”
“揚我國威,雪此大辱!”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祿東贊話語的余音。
許多武將面露激憤,躍躍欲試。
文官則神色憂慮,交頭接耳。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年輕的贊普身上。
年輕贊普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放在鎏金扶手寶座上的手微微顫抖。
他看著下方這位為吐蕃殫精竭慮、亦師亦父的大論,看著他那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龐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
心中卻有些異樣。
這是第一次,對于自己一向敬重的大論,年輕的贊普心中升起了一絲遲疑。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大論。”
“臣在。”
“我們。。。。。。”年輕贊普的目光清澈,直視著祿東贊,“為何一定要與慶人為敵?”
這個問題問得平淡,卻讓祿東贊明顯愣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這還是贊普親政以來,第一次在重大的戰略決策上,對他明確提出了質疑。
他迅速調整心態,躬身答道:“贊普明鑒,并非我吐蕃定要與慶人為敵,實是慶人無端興兵,侵我疆土,殺我將士,擒我大將。”
“此番乃是慶人背信棄義在先,我吐蕃乃被迫興兵,捍衛國土!”
“是嗎?”年輕贊普的語氣依舊平靜,“可是大論,我記得邊境的奏報里也曾提到,去歲冬、今歲春,我吐蕃的部落兒郎也曾多次越界,劫掠慶人邊鎮商隊,甚至擄掠人口。”
“慶人邊軍也曾多次抗議,若我們沒有在邊境先行劫掠,慶人皇帝會如此興師動眾,御駕親征,入侵吐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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