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親自指揮過守城戰,但讀過的兵書戰策、聽過的戰例分析,此刻都在腦海中化為了清晰的指令。
何時遠程壓制,何時近距殺傷,何種器械應對何種情況,層次分明,有條不紊。
在他的調度下,吐蕃軍一波波攻勢看似兇猛,卻都被化解在城墻之下。
西面越云、贏布處,東面羅月娘、俞大亮處,北面馬忠、多杰次仁,戰斗的激烈程度略有差異,但基本的防御節奏大同小異。
慶軍依托城墻而守,硬生生將人數占優的吐蕃軍擋在城外。
第一波持續了近一個時辰的攻城,除了在墻根下留下大量尸體外,未能撼動吹麻城分毫。
吐蕃軍的旗幟,連一寸城頭都未能觸及。
鳴金之聲從吐蕃后陣傳來,黑色的潮水緩緩退去,留下滿地狼藉與濃郁的血腥氣。
借此機會,慶軍士卒抓緊時間喘息,搬運箭矢滾木,并救治傷員。
所有人都清楚,這第一次攻城僅僅是試探,吐蕃人的進攻絕不會只有這一波。
果然,持續不斷的攻城維持了三天。
連續三日疾風驟雨般的攻防,耗盡了城內最后一批堪用的箭矢。
工匠徹夜趕制,也追不上消耗的速度。
黎明時分,李徹登上南城樓,望著城外吐蕃大營再次升起的炊煙,面無表情地下達命令:
“傳令四門,弓弩全部停射,放敵軍近前三十步內,再以滾木擂石御之。”
“至于火槍隊。。。。。。非敵登城不得輕動。”
他嘆了口氣,道:“告訴兄弟們,準備白刃戰吧。”
這意味著,慶軍必須用血肉之軀去填補遠程火力的缺失,將敵人放得更近再打。
如此敵軍必然會登上城墻,進行更加殘酷的搏殺。
城墻上的弓箭手默默收起了弓,換上了腰刀和利斧,與持盾的刀斧手混編在一起,擠在垛口后。
將士們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吐蕃軍陣,空氣凝滯得近乎窒息。
將士們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吐蕃軍陣,空氣凝滯得近乎窒息。
多吉立馬于大纛之下,遠遠望見吹麻城頭那持續了三日的連綿箭雨竟然停了,布滿血絲的眼中頓時迸射出狂喜之色。
“哈哈哈!慶人沒箭了,他們撐不住了!”
多吉揮刀狂吼:“兒郎們!今日必破此城!先登者,賞千金,官升三級!”
“后退者立斬不饒,給我沖!”
“嗚——嗚嗚嗚嗚——”
進攻的號角變得前所未有的狂暴,仿佛野獸進食前的嘶吼。
吐蕃軍陣發瘋般向前狂奔,吐蕃士兵發出陣陣吶喊,如同決堤的怒濤般黑壓壓地涌向城墻!
他們看準了守軍遠程火力的缺失,沖鋒得肆無忌憚,速度明顯比前幾日更快。
“穩住!放近!再放近!”
城頭上,各級軍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吐蕃兵猙獰的面孔,手中雪亮的彎刀都已清晰可見!
“滾木!擂石!放!”
憋足了勁的守軍奮力將防御物推下。
雖然也砸倒了一片,但失去箭雨持續削弱的敵軍前鋒,承受傷亡的能力大大增強。
倒下一批,后面更多悍不畏死的吐蕃兵踩著同伴的尸體,吼叫著將云梯靠上了冰滑的城墻。
鉤索也如毒蛇般拋了上來,死死咬住垛口。
經過三日的血戰,熱血已經融化了城墻的冰甲,沒有那么難以攀登了。
“金汁!沸油!潑!”
滾燙的液體傾瀉而下,帶來一片人間地獄般的慘嚎。
但這一次,吐蕃兵似乎因為看到了勝利的希望,竟有頂著燙傷、渾身冒著白汽的亡命之徒,依舊瘋狂向上攀爬!
“上城了!吐蕃狗上城了!”
驚呼聲在幾處垛口同時響起。
剎那間,城墻變成了沸騰的血肉磨盤。
“殺——”
越云所防守的西城墻首當其沖。
他槍尖吞吐,瞬間點倒三人。
但更多的吐蕃兵如同蟻附,從云梯、從鉤索處源源不斷冒上城頭。
越云能守住一處,但卻不可能守住全部。
猝不及防下,一段城墻竟是站滿了吐蕃士兵。
火槍手被迫在極近距離進行了兩輪齊射,硝煙彌漫,暫時清空了那段城墻。
兩側的長槍手結成小陣向前擠壓,刀盾手則與突入的吐蕃兵絞殺在一起,這才奪回了那段城墻。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怒吼與慘嚎響成一片。
東城墻,羅月娘鐵槍翻飛,將一個剛剛露頭的吐蕃百夫長連人帶盾捅下城去,但側翼又有敵兵攀上。
好在俞大亮怒吼著揮舞大刀,如同門板般橫掃,將兩名欲要偷襲羅月娘的吐蕃兵攔腰斬斷。
血雨噴灑間,他卻也被側面刺來的長矛劃破了肋甲。
俞大亮悶哼一聲,反手一刀削斷了矛桿,與那吐蕃兵滾倒在地,徒手搏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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