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大的原木被簡單處理,制作成為沉重的擂木。
稍細的則制成矛桿或箭桿,不成規則的則制成拒馬,或者當做柴火。
就連李徹所居的官衙也在拆除之列,皇帝與所有士卒一樣,都搬入了軍帳之中。
沒有人抱怨,畢竟是生死關頭,命總比房子重要。
那些被俘的吐蕃人倒是有怨,但無人關心。
俘虜本就無資格抱怨,沒要他們的命算是李徹仁慈了。
若非是城內糧食充足,李徹都打算把這些俘虜都坑殺了,畢竟他們也算是不穩定因素。
這幾日來,天氣越發寒冷。
但這并非壞事,此時嚴寒的天氣,反而成了守城的助力。
士卒們輪番上陣,從城內的井中汲水,一桶桶潑灑在城墻外側。
水潑上去,很快便在寒風中凝結成冰,一層又一層。
漸漸的,斑駁的墻體外覆蓋上了厚厚的光滑冰甲。
陽光照射下,這冰甲反射著冷冽的寒光,滑不留手。
一旦吐蕃軍選擇攀城,這層冰甲將成為他們噩夢般的障礙。
隨軍的工匠爐火日夜不熄,‘叮當’之聲不絕于耳。
箭矢被一支支趕制出來,肯定是不如平日精良,但鏃尖能刺破血肉即可,可用來射殺無甲的吐蕃奴兵。
火藥作坊更是要害之地,由秋白親自坐鎮。
由于軍中缺乏上等硝石,只得依靠刮取的硝土反復熬煉提純。
制出的火藥色澤暗淡,顆粒粗糙,威力遠遠不如慶軍所用的正品。
但此時也顧不得許多,這些劣質火藥被裝入厚布包,混入碎鐵片、石子,做成了粗制炸藥包。
反正不需要用來炸墻,到時候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扔,炸不死人也能嚇死幾個。
反正不需要用來炸墻,到時候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扔,炸不死人也能嚇死幾個。
城內的騎兵亦未閑著,越云每日都會率數十精騎出城,去騷擾敵營。
憑借慶軍精良騎弓的射程,繞著吐蕃營地外圍游弋。
冷不丁便是一陣箭雨潑灑過去,襲殺巡邏隊,或者驅散采集飲水的人馬。
吐蕃軍疲于應對,追又追不上,士氣在持續的騷擾中不斷被消磨。
整整七日。
吐蕃大營的混亂才被多吉勉強鎮壓下去,新的攻城器械也粗粗打造了一批。
比李徹預估的五日,竟還多出了兩日喘息之機。
第八日清晨,號角聲從吐蕃大營方向連綿響起。
城中自是鳴金示警,李徹在眾將簇擁下登上南城門樓。
舉目望去,城墻之下原本空曠的雪原,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吐蕃軍陣覆蓋。
刀槍如林,旌旗蔽日,沉重的攻城車、高聳的云梯在軍陣后方緩緩移動。
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呼吸微窒。
俞大亮、多杰次仁等人皆已按部署各就各位,此刻跟在李徹身邊的是越云、羅月娘,馬忠等核心將領。
眾將望著城下無邊無際的敵軍,表情凝重,各自握緊了兵器。
唯獨李徹面上卻不見多少緊張,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明顯的弧度。
越云目光敏銳,瞥見陛下神色,不由得低聲問道:“陛下,何故發笑?”
李徹聞,笑意更明顯了些。
抬手指向城下正在調整隊列的吐蕃步兵方陣,語氣帶著調侃之意:“朕看那多吉用兵少智,徒有悍勇。”
“你們瞧這陣型如此密集,層層疊壓,生怕我軍弓弩射不到,炸藥扔不準么?”
“看來前幾日那把火,還沒讓他們學乖,不知道火藥最愛這等扎堆的活靶子。”
眾將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果見吐蕃前軍為了壯大聲勢,隊形排得極為擁擠,人與人之間幾無空隙。
想起火藥爆炸時的覆蓋威力,紛紛跟著笑了起來。
卻不知,李徹負在身后的左手,在寬大袖袍的遮掩下已緊緊攥成了拳,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
他面上在笑,心卻沉如墜鉛。
城內的火藥存量已所剩無幾,吐蕃人確實缺乏應對火器的經驗,但他們擁有人數的絕對優勢。
他們可以犯錯,可以承受傷亡。
而吹麻城,卻承受不起任何一次城墻被突破的代價。
王三春的援軍還不知現在何處,邊地遼闊,風雪阻途,誰也無法保證援軍能及時趕到。
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將是血肉磨盤般的消耗,不知有多少熟悉的面孔,將永遠倒在這座寒冰城墻之下。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
嗚——嗚嗚嗚——
吐蕃軍中,凄厲的進攻號角驟然拔高。
城下,那片黑壓壓的潮水向前涌動起來。
盾牌舉起,長矛如林前指,腳步聲、戰吼聲、車輪碾過凍土的嘎吱聲。。。。。。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沉悶轟鳴,朝著吹麻城席卷而來。
攻城,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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