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并無與吐蕃大興兵戈之意,今愿將貴方守將及被俘兵卒送還,以示誠意。”
“惟望將軍能體察此情,暫且退兵,容后遣使詳議邊界安寧之事。”
此一出,帳內先是死寂,隨即響起嗤笑與不屑的冷哼聲。
送還一個敗將,再口頭示弱,就想讓十萬大軍退去?
這慶人皇帝,莫非是怕了?
先前因慶人皇帝身份,而生出的敬畏之心,在眾將心中迅速消散。
果然,慶人就是慶人,他們的皇帝也是軟弱無能的。
多吉依舊沒什么表情,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神色萎頓的多杰次仁,然后對使者溫和道:“貴使遠來辛苦,且先下去歇息。”
“此事關乎重大,容本將與麾下商議之后,再予回復。”
使者也沒多說什么,只是行禮后依退下。
帳簾剛落,多吉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化為一片冰冷的鐵青之色。
目光如錐子般釘在多杰次仁身上。
“多杰次仁。”
“本將予你精兵逾萬,糧械充足,令你固守吹麻城,并未讓你出城浪戰。”
“你,便是這般守的?”
多杰次仁‘撲通’一聲跪倒,以額觸地:“將軍!罪將無能!罪將該死!”
“只是那慶人。。。。。。慶人太過狡詐,他們假扮潰兵,持我部族旗號,賺近城墻,罪將一時不察,被其靠近。”
“他們用一種前所未見的武器埋于墻根,轟然巨響之下,城墻崩塌十數丈!”
“慶人皇帝隨即親率鐵騎,自缺口突入,悍不可當。。。。。。我軍措手不及,防線瞬間瓦解。。。。。。”
多吉瞳孔微縮,多杰次仁說的話倒與他收到的戰報對得上。
也不知如此威力的武器,慶人手中還有多少。
他猛地一拍案幾,怒意勃發。
他猛地一拍案幾,怒意勃發。
“本將三令五申,慶人狡黠,凡接近城防者,縱有旗號亦需嚴加盤查,驗明正身!”
“你將我的話,當作耳邊風嗎?!”
多杰次仁伏地不敢,只是瑟瑟發抖。
多吉強壓怒火,盯著他:“那你又是如何活下來的?慶人皇帝為何不殺你,反而讓你回來?”
多杰次仁連忙道:“城破之后,罪將力戰被擒,那慶人皇帝逼我投降,罪將誓死不從,他便將我囚禁。”
“直至將軍大軍兵臨城下,他才客客氣氣將罪將放出,讓我帶回那些被俘士卒,并遞上那番說。。。。。。”
“哦?”多吉身體微微前傾,“依你看,他是真懼我大軍威勢,故而示弱求和,還是另有圖謀?”
多杰次仁似乎被問住,遲疑片刻,才鼓起勇氣道:“將軍明鑒!那慶人皇帝敢以萬金之軀孤軍深入,豈是怯懦之人?”
“他這般做作,示敵以弱,末將以為其中必然有詐!”
“他定是想麻痹將軍,然后趁我軍不備,夜襲我軍營地!”
襲營?
帳中眾將聞,先是一愣,隨即哄然。
有人大笑道:“他城中不過萬余殘兵,被我十萬大軍團團圍困,已是甕中之鱉,竟還敢妄想襲營?簡直癡人說夢!”
“多杰次仁被打敗了一次,傷了腦子不成?”
“嚇破膽了,就他們那點兵,拿什么來襲營?”
但也有人面色微變,想起慶軍此前神出鬼沒的詭異手段,心中暗自警惕。
多吉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多杰次仁。
仿佛要透過他的皮肉,看穿其內心真實的想法。
多杰次仁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身體抖得愈發厲害,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良久,多吉才緩緩靠回椅背,語氣淡漠道:“將此失城辱國之將帶下去,嚴加看管。”
“待破城之后,連同大慶皇帝一并押送邏些城,交由大論論處。”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
多杰次仁涕淚橫流,連連磕頭,被兩名如狼似虎的親兵拖了出去。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多吉看向麾下諸將:“爾等以為如何?”
一名將領率先開口:“將軍,慶人素來詭計多端,此番送還敗將,必是緩兵之計。”
“或是真如多杰次仁那蠢貨所,意圖襲營,故作疑陣!”
又有人道:“正是!若是真心求和,那皇帝何不親自出面承諾?”
“只遣一使,送一敗將,空口白話,毫無誠意!”
“多杰次仁敗軍之將,所未必可信,或許那慶人皇帝是真怕了也未可知。。。。。。”
“怕?他若真怕,當初就不會來!我看,襲營之論倒有幾分可能。”
眾將議論紛紛,但幾乎無人相信慶人會這么容易求和。
多吉聽著部下爭論,沒有說話,心中卻是盤算:
慶人城中兵力滿打滿算不過萬余,且多是輕騎,攻堅守城本非所長。
我軍四面合圍,營盤日漸穩固,他若是想破局,唯有兵行險著。
襲營之說看似荒謬,但正因荒謬,或許慶人才會反其道而行之。
他想通了此中關節,眼中寒光閃爍,對著眾將呵斥道: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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