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有陛下坐鎮,政令高效通行,各方支援雷厲風行,才有當下的局面。
想到這里,俞大亮看向李徹背影的目光,不由更添幾分敬畏。
李徹默默聽著,臉上并無自得之色。
這些本就是他用皇威強壓下去的結果,而不是事情順利解決了,終究治標不治本。
若是自己現在就走,不出幾個月,西北的局面立刻就會回到曾經的模樣。
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后方的事情可以徐徐圖之,那是大慶的內政,李徹有的是辦法爭執。
而前方的戰事可不同,吐蕃可不聽從他的號令。
“速度不慢,但不可松懈。”李徹開口道,“蜀軍將士初來需妥善安置,盡快熟悉西北的氣候。”
俞大亮連忙拱手應下。
李徹又道:“蜀中兒郎不畏艱險遠來助戰,朕心甚慰。”
“然邊塞苦寒,兩軍的戰法迥異,你們還需與西北袍澤多多磨合。”
“馬靖會安排經驗老到的軍官,協助你部盡快適應,你要多多配合。”
俞大亮肅然抱拳:“末將遵旨!定與西北同袍同心協力,不負陛下重托!”
李徹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城外蒼茫的原野。
他沉吟片刻,忽然問道:“馬卿,朕有一事不解。”
“還請陛下示下。”
“你之前擬定輪換章程,為何先從蘭州及后方諸城開始補充新兵?”
“按常理來說,兵源最吃緊的該最前沿的軍鎮,那里直面吐蕃兵鋒,為何反而放在后面?”
馬靖上前半步,聲音低沉下來:“陛下明鑒,非是臣不愿先鞏固前沿,實是時候不對。”
他頓了頓,解釋道:“如今已過中秋,邊塞天氣轉冷極快。”
“每年此時,直至深冬大雪封山前,正是吐蕃最為活躍的時節。”
“前線的士兵雖然年邁,但經驗卻是十足老練,唯有他們能應付吐蕃的襲擊,不至于讓我軍受損太多。”
“哦?”李徹眉頭微挑,“秋高馬肥,前來打草谷?這吐蕃人竟是把草原蠻子的本事學去了?”
“陛下所,只對了一半。”馬靖搖頭道,“他們確是來搶掠,但目標并非只是糧食牲畜。”
“或者說,搶掠只是順手而為,他們真正的目的是破壞,是讓我邊軍不得安寧!”
李徹一臉嚴肅地看過去:“仔細說來。”
“他們每每趁秋干物燥之時,便大股潛入,不與我軍大隊硬碰,專挑薄弱處下手。”
“吐蕃兵攜帶火油、火箭,襲擾補給隊伍,焚燒屯田糧草,更喜圍攻那些以土木為主的戍堡烽燧。”
馬靖話語里包含怒意:“土木之堡本就懼火,秋日一燃,往往難以撲救。”
“堡中戍卒即便能擊退來敵,賴以存身的堡壘卻也化為廢墟,待到我大軍聞警來援,吐蕃人早已遠遁,退回高原。”
“等到冬日嚴寒降臨,被毀的戍堡無法修復,戍卒無處存身,只能后撤。”
“來年開春,那片土地便落入了他們的實際控制之下,這幾十年下來,他們便是用這等法子,一點點將我們的防線向后擠壓。”
李徹靜靜地聽著,眼中寒意漸濃。
早聽過吐蕃難纏,如今聽到馬靖這么說,李徹也是心中憤懣。
打了這么多年仗,都是自己折騰別人,何時輪到他人折磨自己了?
李徹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殺意:“草原蠻子劫掠求財的本事,被他們學去了皮毛,卻用來行這鈍刀子割肉的陰毒之計。”
他轉過身,面向西方,那正是吐蕃高原的方向。
城頭的風更大,吹得他身后大氅向后揚起。
“他們喜歡打草谷?”李徹聲音冰寒,“那今年就換一換!”
他看向馬靖和俞大亮,眼中銳光迸射:“今年,我們去燒他們如何?讓他們這個秋天也過不安生!”
馬靖渾身一震,猛地抬頭:“陛下是想主動出擊?”
李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沒錯!他們怎么對我們,我們就怎么還回去!”
“他們派人來燒屯田,那就讓他們燒,我們索性就不守了,我們轉為攻勢,去端掉他們的營地、城池。”
馬靖連忙道:“可是。。。。。。如此一來,我們前線的軍鎮豈不是要盡入敵手?”
“怕什么?這些邊邊角角丟了就丟了,也該輪到我們打草谷了!”
“朕料他們想不到,我們會大舉進攻,必然沒有防備。”
“若是他們退去也就罷了,若是他們敢和我們死扛不撤軍,今年我們殺去他們的王都邏些城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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