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將凌霄推進去,低聲顫抖:“也有可能他們不是找我,你先進去。”
“我會看情況隨機應變的,不會輕易出去。”
凌霄對上沈微慈的眼睛,連自己怎么被推進去的都不知道。
沈微慈看了一眼洞口,又提著裙擺躬身往另外一處跑去。
山林里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宋夫人,我們是奉太子之名來接你的————”
沈微慈無聲,看著漸漸靠近的火把,她看見了她最不該看見的人。
沈昭昭。
她看見她被推在寒風中往前,哭著喊:“妹妹,你快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這兒。”
這一刻,她絕望的閉上眼睛。
雪花落到她眼睛上,全是她心軟的后果。
她站起身,從樹的后面緩緩走了出來,視線不曾往另一邊清娪在的地方看去一眼。
上千個火把靠近,幾乎照亮半片山林。
沈微慈從樹后走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
沈昭昭看到沈微慈出來,哭得更厲害。
她朝著旁邊的人哭求道:“她就是宋璋的妻子,我立了功,能不能放我回去。”
“求求你,我只想活著啊……”
沈昭昭的哭求聲傳入到沈微慈的耳朵里,她覺得一切都是那么諷刺荒唐。
諷刺的可笑。
拽著沈昭昭的男人不說話,讓人將沈微慈抓到面前來。
十幾個侍衛過來將沈微慈圍住,都亮出了白刃。
沈微慈面容坦然,任由侍衛拽著她的胳膊,將她帶到那位領頭的人面前。
領頭的人將沈微慈上下打量,一身粗布婦人的打扮,臉上臟污。
他伸手將擋在沈微慈臉上的白巾扯下來,臟污的臉上看不清原來的顏色,唯有一雙眼睛黑亮。
他臉色嚴肅,又打量沈微慈許久,側頭問身邊的沈昭昭:“這真的是宋璋的妻子?”
沈昭昭連忙點頭:“我沒騙您,她就是。”
說著她又一下子跪下來求道:“我真的沒說錯,她身邊還帶著宋璋的女———-”
沈昭昭話還沒有說完,忽然覺得脖子一緊,窒息中她被撲倒在地上,睜開眼是沈微慈那張布滿紅絲的眼睛,眼里有一些傷痛,淚水砸下去:“沈昭昭……”
“你但凡有一點良心……”
“你但凡有一點人性……”
“你就不怕……下地獄么……”
“你恨我,我陪你就夠了……”
沈昭昭無力的伸長手求救,舌頭吐出來,眼里布滿血絲。
火光中的寒風更冷。
在她要窒息的最后一刻,沈微慈被后面的侍衛強行拽開,沈昭昭跪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的吸著冷氣。
崔硯走到沈昭昭面前,居高臨下臨下的看她:“還帶著宋璋的什么?”
沈昭昭劇烈的咳嗽幾聲,又大聲的喘氣,連忙指著沈微慈,凌亂發絲下的眼里是瘋狂的神色,聲音在夜色里尖利:“宋璋的女兒也在……”
“他們肯定就在山里的。”
“崔大人你信我。”
說著她大哭起來:“求你放我走吧,別殺我,我幫你們找到了宋璋的妻子和女兒,放了我吧,我只想活著啊。”
沈微慈被侍衛緊緊捂著嘴,掙扎起身又被狠狠按下去。
肩膀上被踩上了一只腳,已經絲毫感覺不到疼。
她耳中什么聲音也聽不到,只有沈昭昭的那些話。
渾身發抖。
死死看著沈昭昭的眼睛。
崔硯沉思,又看了地上沈微慈一眼,思索著沈昭昭說話的真假。
沈微慈現在的樣子的確有些不像是宋璋的妻子。
況且她只身一個人出來,不管怎么想都有些不對。
崔硯身邊的謀士過來低聲道:“不是說太子殿下派了人來找宋夫人么,說不定這位真是宋夫人。”
“營帳中不是還抓了幾個從京城逃出來的人么,讓他們認認就知道了。”
“宋璋在廣陵實在太難攻,要是將宋夫人送到李丞相那里,用她要挾宋璋,或許就能扭轉戰事局面。”
崔硯本是龍云節度使,之前也聽說過宋璋格外愛護妻子的事情。
他心下有主意,讓人先將沈微慈和沈昭昭帶回營帳,他再帶人搜山。
沈微慈悲被侍衛用布條纏上了嘴和被束住了手,沈昭昭的情況與她一樣。
兩人被推到了一起,被侍衛拽著胳膊往下。
臉頰被亂顫的細枝打出一條紅痕,沈微慈依舊不覺得疼,雪花落在她沒有白巾包裹的頸脖時,她也不感覺冷。
她一遍一遍往后看,眼里只有密密麻麻的侍衛和火把,還有耳邊沈昭昭不絕的哽咽聲。
這一場呼嘯的風帶來一場冰涼的絕望,沈微慈幾乎雙腿發軟。
腳下的枯枝被踩出吱吱聲,凌亂的打碎了她所有思緒,眼底都是紅光。
搖搖晃晃,支離破碎。
到了山腳下,她被拽上馬匹,腹部緊貼在馬背上,像是待宰的羔羊,顛簸讓她一陣作嘔。
她強忍著,忍著去求最后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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