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
說罷,抬手將一道靈灌注地上尸體。
而后起身,腳步堅定走進山洞。
這個山洞有著清晰的人工開鑿痕跡。
道路錯綜復雜,蜿蜒曲折,最大能容納一名成年體型武者通過。普通人來這里轉兩圈就找不到方向,寧燕卻像是知道正確道路,每一個路口選擇都毫無遲疑。一眾護衛警惕握刀,生怕哪里會突然鉆出早已埋伏的敵人……
終于,寧燕停下了腳步。
腳步驟停,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寧燕道:又見面了。
石道盡頭是一處極其寬敞的山洞,洞內中央位置立著一人。觀身形,此人應該是一名高挑女子。怪的是她發絲雪白,而脊背筆挺,毫無老嫗年邁姿態。幾名護衛接連上前擋在女子與侍中之間,警惕戒備對方。白發女子離他們足有數丈,這個距離不難聽到寧燕的話,但她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轉身露出一張面無人色的俏臉,嫌棄道:怎么又是你?
寧燕道:你似乎不想看到我?
白發女人自然就是沒在戰場露面的梅夢。
身披縞素,手持出鞘長劍,腳下畫滿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而她站在紋路正中央。
梅夢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上次留了個后手。
梅夢想不起寧燕口中的“上次”是哪一回,只是震驚對方在自己身上下了能追蹤的靈,而自己渾然不覺。她了然點點頭,語氣平和且溫柔,光聽她音調還以為是跟友人傾訴:原來如此,是我不察。不過,能讓一國侍中來送在下一程,倒是莫大榮光,三生有幸。
寧燕將刀丟給護衛,拔出腰間佩劍。
梅夢哂笑道:侍中的劍術,我是不如,但想取走我性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侍中作為沈君肱骨重臣,萬千女子表率,位高權重,人前風光……想來你無甚憾事。
寧燕邁開步子,便有一道文字屏障浮現擋住她的去路。她抬頭看向文字屏障串聯的方向,隱約明白梅夢為何可以不在前線。視線轉向梅夢左手手腕,此處果然包著素布。
怎會沒有憾事?
寧燕此生最大憾事就是看著宴安赴死。
其次便是幾次三番讓梅夢逃脫。
梅夢赤著腳在血色紋路上走了兩步,左手手腕溢出的血仍在滴答。她腳下的土地似乎是“活”的,貪婪吸收每一滴來自梅夢身體的血。
聽到寧燕回答,她颯然輕笑兩聲。
右手三尺青峰橫在頸間。
寧侍中親自追來,想來對梅某這條性命相當感興趣。她沖倏忽變臉的寧燕露出一抹狡黠靈動的笑,恍惚之間有少女時的純粹,只可惜,我這人見不得旁人圓滿。
她微微偏首,用冰涼的臉輕貼更冷的劍。
繾綣溫柔的動作仿佛孩童在母親懷中撒嬌,寧燕已經聽出梅夢話中的意思,原先還算平靜的心態瞬間破防,下令將屏障破開。梅夢欠她一條命,這條命非得她親自索要!
梅夢下一句話讓寧燕更加驚悚。
可惜,來的人不是她或他。也罷,侍中這般龍鳳愿與我長眠,我也不算孤獨。
盡,橫劍自刎。
鮮血噴出瞬間,腳下血紋躁動。
不,是整座山都在搖晃。
密集爆炸從上方傳來,震動一路波及地面。人工臨時穿鑿的洞窟本就不穩定,在這樣的動靜之下,無數裂痕在山壁蔓延,眼看著就要崩塌。梅夢視線穿過落石,她想在寧燕臉上看到驚慌懊悔,然而二人視線交匯,梅夢在對方眼中只讀到了穩操勝券的冷靜。
利劍刎開喉管,瘋狂流失的鮮血讓梅夢意識混沌,地面的搖晃讓重心本就虛浮的她再也穩不住身形,屈膝倒地,任由鮮血被身下血紋吞噬。吞噬的是血,也是她的生機。
至于外頭的戰況——
那已經不在她掌控范圍了。
驟然間,天地變換。
烈陽從狹窄山體縫隙投下一線天光。
有人單手粗暴將她甩上馬背。
移花接木!
寧燕發動提前一步準備的靈,率眾安全脫困,順手撈走梅夢。爆炸動靜太大,附近兩座山都在崩塌陷落。幸好,沿路沒什么敵人設伏,一眾護衛也不用束手束腳。放棄戰馬,利用靈就能靈活穿梭亂石之中。不過十幾個呼吸,爆炸中心已經被遠遠甩在身后。
寧燕這才想起梅夢。
手指探了探鼻息,又摸了脈搏。
已經死了?她丹府文氣盡數枯竭又失了這么多血,喉管割裂,確實活不下來。
侍中,此人還帶回去嗎?
寧燕看著對方脖間傷口,咬牙切齒。
帶回去!
梅夢自盡而不是她殺,實在叫她不痛快。
還有,梅夢剛才說的她或他又指的誰?其中一人必是呂絕,另一人會是主上?
寧燕回去的時候,混戰已進入尾聲。
遍地尸體,不時能看到渾身浴血的康國士兵彎腰辨認尸體,看到敵人就用長矛給對方補刀,確信對方死得不能再死。寧燕安全歸來,沈棠著實松了口氣:回來就好。
主上,我帶回了梅驚鶴尸體。
趕來稟告的呂絕被瞬間抽干力氣,腳下踉蹌,險些將伸手攙扶他的親衛也拖累了。
什么?
沈棠也道:什么?
這時候,帳外傳來一陣喧鬧。
隱約還能聽到是寥嘉著急的催促。
快來,快來——
寥嘉連拖帶拽將方衍拽了過來,他顧不上跟沈棠見禮,也顧不上解釋自己何時跑來這里,只是沖方衍催促:快,她心脈尚在!
方衍眼神詢問沈棠。
沈棠看看寥嘉,點頭:治!
|w`)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第一次是殺人,親手布局,捧起‘竊國成功的亂臣賊子’,再將其誅殺,以達到匡扶法理目的。第二次自殺,殺的就是亂法的“自己”。寥嘉這些年一直沒機會也是正常的。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