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時搖頭:不是,我是她同僚。
虞美人小聲問:那這個字?
難不成是她以后給女兒取的?
康時道:褚無晦給取的。
虞美人點頭:褚無晦才是微恒夫婿。
康時都要無語了:褚無晦是微恒正經八百的老師,雖說褚無晦不承認這一點。
但褚曜批改過的一堆作業不是那么說的。
虞美人聽得腦子都亂了。
以她的認知,實在想象不到真相。
眼前的人是微恒的同僚?
那個褚無晦是微恒的老師?
虞美人眼神茫然,微恒以后做什么去了?
懷中的男童已從驚嚇回過神,埋在母親懷中小聲抽噎,虞美人垂首安慰他,口中還輕哼著虞紫以前哼過的小調。康時張望四周,按捺心緒道:夫人可知微恒在哪里?
虞美人身軀一僵。
她想起來自己前不久萌生的殺意。
閉了閉眼,抬手指著身后。
康時急忙入內找尋,昏暗狹小的破舊屋子堆滿了木柴,他凝神細聽,終于在木柴堆方向聽到苦苦隱忍的細小動靜。他抬手將遮掩的木柴拿開一些,果然看到蜷縮的女童。
因為生得瘦,將襯得眼睛格外大。
她正用雙手死死捂著嘴巴,身體抖成了篩糠,驚懼眼淚從眼眶一顆顆滾落。康時看到這樣的虞紫有些錯愕。他初見虞紫,對方已經在浮姑城流浪乞討好幾年。那時候的個頭跟眼前這個居然沒差多少,甚至看著更蠟黃瘦小。
不難猜出,那幾年吃了多少苦。
他擠出最無害的笑容,沖她伸出手。
微恒,沒事了,出來吧。
孩童虞紫瑟縮著不敢動,瞧著弱小又可憐,絲毫沒當年初見踹他胸口、將他手背抓下一層皮肉、又吐口水又腌臜咒罵的架勢。他見了還挺新鮮:你可算落我手里了!
下一息,孩童虞紫哭得撕心裂肺。
驚動虞美人提著鈍刀跑了進來。
康時:……
他訕訕擺手:誤會,都是誤會。
自己也沒想到一句話就讓人嚇哭了,在他記憶中,虞紫是對著刑部百八十種刑具都能淡然自若賞玩的人,不僅能賞玩,還能興致勃勃在犯人身上開發新用途的狠角色啊。
光她一人就創新了十幾條新的刑訊靈。
為降低康國犯罪率創下莫大功勞。
康時嘆氣看著肺活量驚人的虞紫,不得已“割地賠款”,將身上佩戴的珍貴物件都賠給她,還許諾帶她上街逛逛。也不知現在的浮姑城繁華不繁華,有沒有能逛的地方。
小孩體力有限,不多久就只剩抽噎了。
虞紫埋在母親懷中后怕啜泣。
阿娘,阿娘……
我怕……
盡管阿娘剛才舉刀要殺自己的樣子真的好可怕,但是、但她可是是自己最愛最愛的阿娘。害怕的時候,她最想的還是阿娘的懷抱。
不怕了,不怕了,微恒。
虞美人溫柔拍著孩童虞紫的后背。
剛剛鬧了一場,外頭尸體都需處理,虞美人只能將兒女交托給康時代為照看。康時接下了差事,一大兩小坐在屋前的小石墩上面。
男童已經困倦趴在他懷中睡覺,孩童虞紫好奇玩著康時的佩劍,摩挲上面鑲嵌的亮閃閃寶石,仰頭問康時:真的,都送我?
康時道:嗯,送你的。
但它,看著好貴的。
康時笑道:我的衣缽自然貴重。
衣缽?那是什么?
康時道:我的家財。
孩童虞紫眼睛猛地一亮:財?
看她見錢眼開的模樣,康時也笑得樂呵。
孩童虞紫開心過后又疑惑,對方為什么要將家財給自己?她轉動聰明的腦瓜子:我阿父死了的,所以,你是想當我阿父么?
在她眼里,母親絕世大美人!
自己略微次一些,是絕世小美人!
所以,這個好心人肯定是想給她當爹!
康時差點兒笑岔氣。
你們母女可真是……絕對親母女!
孩童虞紫一腦門子的問號。
有一點,她看明白了,對方似乎沒想當她阿父:好心人,我還不知道你名字。
這可是給自己所有家財的好心人。
有了這么些錢,她就能帶阿娘阿弟過好日子,阿翁和阿婆都是壞人,全部丟老家!
康時看著夕陽斜暉:我叫‘朱’。
孩童虞紫驚異:你叫豬?
旋即,目露同情:你好可憐,你阿父和阿娘肯定不喜歡你,才給你取名叫豬。
聽懂了的康時:……
他無奈將虞紫扎著的小發包揉亂。
豬就豬吧,確實挺蠢的。
孩童虞紫不懂他情緒為何會突然低落起來,難道是自己說他阿父阿娘不喜歡他?小聲寬慰:豬,其實很聰明,它聽得懂人話。
康時輕拍著懷中睡不安穩的男童。
大哥我不擔心,我只擔心三哥,他身體不太好,驟然知道我沒了,真怕他引動舊疾……還有祈元良,不,是樂徵,他那個性格,我真怕他要將天都捅破了,將我掘出來鞭尸泄憤,甚至遷怒于你,你不要怕他,他就是紙糊的貓,真以為自己是老虎呢……
自己這十幾年就沒怕過一次!
被蛐蛐的祈善:“???”
康時繼續說著孩童虞紫聽不懂的話。
其實,為了‘外人’,讓至親傷心至此是我不對,但是微恒,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勉強不了自己做違逆本心的事情。即便你不是被我牽連進來,我也做不到賭你性命。我的賭桌,對手是敵人,不是同僚至親。
天地為局,眾生做賭?
呵呵,我以為自己真能跳脫大局,是執棋者,有別于其他的賭徒,到頭來——
這一局,他賭不下去。
他跟其他賭徒并沒有任何區別。
那些所謂的冷靜超凡,不過是自欺欺人。
賭就是賭,上了賭桌就是個賭徒。
所以——
他才是那個“朱”。
各種意義上的。
這一局,微恒,你贏了。
孩童虞紫迷茫看著康時。
少年康時慌亂看著虞紫。
這一瞬,兩個時空幻境達到某種統一。
轟隆隆——
雷霆聲勢赫奕。
一道神威自幻境天穹壓下,聽不出男女聲音在二人耳畔響起:汝,當真不悔?
這聲音好生古怪。
隔著幻境的眾人也感覺到了威壓震懾。
沈棠反應不大,只隱約覺得這道女聲有點兒莫名熟悉——嘶,她為何認定是女聲?
一改最初的揪心情緒,沈棠用撓頭掩飾想要上翹到天上的嘴角。看到康時虞紫二人選擇的時候,直覺告訴她這一把穩了。反觀其他人,特別是康年和虞紫叔祖父則是一臉悲痛絕望,兩個都沒有保住!哪怕活下來一個也好!
亦余心之所善兮,
雖九死其猶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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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是不是很驚訝?
ps:這可是20號的更新,晚上更新可以別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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