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夫人的房間里早就通知了醫官,親使大人也顧不得男女有別,讓醫官查看足下的病癥,兩個年老的醫官搖了搖頭:“這種病癥老夫一生都未見過,實在可嘆。”
聞喜將自己手中的藥粉遞上前:“大官,這藥可用么?”
老醫官早已認出她是聞大醫的小徒弟,伸出手指將藥粉沾了一點放在鼻尖,神色大驚:“你家聞大醫哪里找到的這種斷腸劇毒!此物吃下必死無疑,見到了也得繞道三分走。”
“我見過師傅用此藥給烏瘡病者用藥。”
老醫官連忙擺擺手:“啊!——此藥太重,我……我等不敢用。”說時向親使大人鞠躬告退。
聞喜失望地垂下了手,她看著親使大人,他眼里含著的希望隨著門簾的落下而黯淡。忽然他發足逛奔了出去,不過多時又轉回來,手上拿著一副字畫。他跪在床邊,張開了畫,上面是一個女子側身站在臘梅樹旁,俯首弄花枝,美目輕閉,鼻尖清秀聞著一枝探頭的紅梅。那女子與病塌上的人長得并無二般。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聞大醫回來了!聞大醫回來了!”
親使連忙迎了出去,一個花白頭發的長者快步地走了進來。聞喜看到他進門不由眼睛一熱,幾乎就要落下淚來。聞大醫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走向病人,親使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他診脈。哪怕只要有一絲希望他都不會放棄,此刻他更想讀懂這位老醫者臉上的表情。
“只剩半月了。”聞大醫將病人的手用被子輕輕蓋好,“從腳心到面首不過三日俱黑,四日有惡臭起,至十五日完全腐爛。”聞大醫接過徒弟捧過來的白帕子擦了擦:“至此瘟疫起。”
最后一句話幾乎擊垮了旁邊的男人,他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上蒼為什么要如此對待我的小施?這太不公平了!”
下人門一聽瘟疫二字連忙往門外退去。
聞大醫抬眼說道:“烏瘡是病,也是毒。急癥烏瘡,可用虎狼之藥,像夫人這種慢性中毒的,不到最后病發是查不出來。”
“你說她的病是中毒所致?”
“最少也有兩三年。”
親使的臉色變得如死灰一樣難看,喃喃自語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啊!”他痛苦的抱著頭,不住地責怪自己。
聞大醫站在一旁說道:“生死有命,因果循環而已。大人若能看透這一切,好過自責。”
親使抬起眼來疑惑地望著他:“中原傳,聞老出手閻王都管不了,難道是假的?”
聞大醫帶著憐憫的目光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無奈地搖搖了頭:“當然是假的,我哪里能與閻王爭生死。”
聞喜拉住他的衣角:“師傅,您救救施夫人吧!烏瘡您也曾治愈過。”
聞大醫無奈地說道:“那人與她的病情不一樣,一個是急性中毒,中毒時不超過一日,且毒性不強,她的毒已入心肺,能拖至今已經是不易。我早就查出她的病根,只是不知病因,今日看見大人如此,”他抬頭望了一眼親使,說道:“只怕下毒的人,大人您也識得的。要不然這幾年如此能得手呢?”
親使呆滯地退倒在椅子里說道:“我知道,當然知道這世間除了她,還有誰能做出如此惡毒之事。事到如今,我才明白,她,也是為了我才如此。”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