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如水的淡,天秀峰的婉轉,熱氣的蒸騰,把一段舊事慢慢拉開。
“498年前,我帶著你的一絲魂魄找到了老閻。請求他把你的生死界幫我打開。”胡子爍看著茶葉在水里翻滾,上下起伏。
胡子爍的眼神看著真如水混著茶葉慢慢變成了淡綠色,目光里的玩世不恭變得深沉而又遙遠。
“那個時候的老閻還是很有派頭的,畢竟每月的供奉比現在瓷實。他并不待見我,即便我是天上來的,也入不了他的法眼。在地府,一切他說了算。連上面那位偶爾也要顧忌他的面子,我找來了黃琥珀,他連看也沒看,就把我攆了出來。最后實在無法偷了天上那位的半瓶真如水,老閻才對我客客氣氣的,另眼相看。”胡子爍臉上顯出一種往日的落魄之色:“那時候你僅剩一絲魂魄,我實在不敢大意,眼看十二個時辰已就要到了,若再不打開生死界,你終會變成虛無,消失于天地之間。我擁有的金光神力只能打開陽面,無法企及陰間,老閻自然懂這個道理,他管著惡魂鬼使,唯有他的力量才能助你完成生死界的開啟。我挖空心思討好他,最后還是真如水讓他網開一面,伸手援助于我。”
他喝了一口茶,看著三忘說道:“雖然已經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完成了合力的一搏,打開你的死界,令你重返人間,但你已經不是普通的人。你從前的記憶,已經全部消失了。老閻曾經說過:忘記過往也是上蒼對你的恩賜。你忘記了恩情,忘記了七情六欲,忘記了過往。所以給你取名三忘。”
三忘將茶給他續上,盼望他再多講一些,眼里竟有了些期待。
胡子爍微微一笑:“許久沒有見過你這樣乖了。”
“我從前很乖么?”三忘神色又恢復如已往。
“你想知道你的從前么?”胡子爍反問道。
她緩緩坐在另一張椅子上,交疊著雙手。
“過了這么多年,也不覺得苦累煩憂,總覺得看得是別人的生死離別,悲歡離合。我只需要好好管好瓶子里的魂魄就好,等著五百年之期到來就好。”她停了一會,將目光投向外面華燈初上亮起的路燈上:“不知從何時起,我覺得偶爾沒由來會心痛,也會想到我曾經是一個怎樣的人,曾經以怎樣的姿態活在這個世間。是做惡多端、罪大惡極,所以才會魂魄盡失,無法重入輪回?”
胡子爍笑道:“我怎么會救一個大惡的人呢?你想想看,師傅不會那么傻啊!”
“你以前不肯讓我想這些的,現在主動和我提及,倒象是要交待遺一樣。”三忘并不忌諱這些。
“啊呀!你這丫頭,怎么這么想?”胡子爍訕笑道:“五百前之期一到,師傅終究不能再伴著你……”
“為什么?”三忘問道。
“你,你重入了輪回,自然要做個普通人,有喜怒哀樂,有悲喜歡愛,我再跟著你,像什么話嘛!”胡子爍的話里掩不住粉飾的太平。
“你還是有事瞞著我。”三忘看了他一眼:“五百年后,我重入輪回,你是不是就會回到仙班里?”
“我一直都在仙班里。”胡子爍滿不在乎地說。
“您!”三忘有些哽咽,但只一剎那,她的敬語又改了回來:“那為什么不住在天上,卻在人間游蕩幾百年?”
“天上有什么好玩的?”胡子爍感嘆道:“沒有泳衣美女,沒有熱帶魚,當然了,我還得幫你把魂魄歸類啊!”
“我自己也會分類。”她伸出雙手,左手金光四溢,右手藍色火焰。
“我知道,我知道。”胡子爍擺擺手,讓她收回了法力。“這大晚上的,你想嚇死滿大街的人啊!”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