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夫人。”小欣保持著姿勢,低著頭回答道。
“日期是最近的嗎?”女人看了一眼她,走回到里間,聲音繼續飄過來:“麻煩你幫我倒一杯過來。”
“好的,夫人。”小欣接過了新的指令,心中稍微淡定了些。
客廳里響起了電視的聲音,小欣知道夫人會躺在那張沙發的側塌上,手里拿著遙控器。她拆開牛奶箱,去洗凈了手,將牛奶盒外面用軟布擦拭了一片,從消毒柜里取出一個玻璃杯,將牛奶小心翼翼地倒進去四分之三,夫人只喜歡這個刻度的牛奶。
她捧起托盤走到客廳,將杯子輕輕地放在側塌旁的小茶幾上。
側埸上的女人并不看她,指著電視里的新聞說道:“你說現在的人,是不是都有病啊?那么些年輕人偏偏要去販賣孩子,干點什么不好!”
電視里正播著媛媛和爸爸在一起的畫面,嫌疑人的臉上還打著馬賽克,主持人的解說相當隱晦,只透露了其中一個嫌疑人名字叫蘇陽。
小欣站在一旁身子一哆嗦,手里拿著的盤子微微有些發抖。
三忘看著這個叫小欣的女子動作,肯定的說道:“還真的差點錯過了你。”
“小欣,小欣,小欣。”女人連聲喚了幾遍,側過頭來看著她:“你怎么了?去幫我去拿點曲奇來。”
小欣連忙收回自己放在電視上的眼睛,恭敬地欠身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廚房。
“啊呀!這孩子,真是農村來的,一看電視就入迷。”躺著的女人將一塊毛毯蓋在了自己的身上,屋子里的冷氣似乎開得太低了。
廚房里忙碌的小欣暫時忘記了一切,她炒菜的味道剛剛好,酒的溫度也調得很好。夫人說過這孩子雖然是農村來的,但是很聰明,很多東西一教就會。
“要不然,我哪里會把她留下來啊!”夫人呷了一口紅酒,對坐在對面的女客人說道:“人嘛目前看來,還算老實。我可不要那些狐貍精進門。”
忙了一天的小欣,在接近深夜的時候回到了這幢大房子后面的小屋子里,里面大約只有十來坪大小,里面是個小衛生間,外面是一張桌和一個小柜子。即使這樣她已經很滿足了,每個月大約有二千多元的工資,她自己的生活用品都不用購買,先生和夫人對她很好。先生的單位里每次發的福利,女人用的衛生用品,牙膏毛巾一類的,他們統統都送給她。她所有的工資都準時打回老家給父母用。
她隱約地記得小時候每到過年,家里的親戚總要抱起她,對父母說:“你們當初應該買個兒子啊!買這么個賠錢貨,以后更靠不住。”
父母那時已經五十多歲,對她十分寶貝:“我們只要這個女兒,不要什么兒子。”
一直到她讀完小學,有一天父親說,再也不能供她讀書了:“我們倆個老了,手上的錢也不多,只能供你讀完小學了。”
她從那天起,忽然就長大了。吃飯盡量只吃一碗,做事搶著干。別人上學,她雖然羨慕,可是能忍住,再偷偷地翻以前的書。
長到十四歲時,她和村里的小姐妹一起進城給人當保姆,做過幾家以后,有一家的主人見她聰明好學,送她進了夜校,她一邊打工一邊學習。后來來到了這座城市,兩年前,夫人親自在家政公司里挑中了她。夫人說:“就這個的指甲是白色的。”
這個理由讓她進了這幢小別墅,一待就是兩年。
兩年里,她知道了什么時候該進大廳,什么時候該悄無聲息離開。什么都要裝著不知道,什么都得學著知道而不說。
夫人喜歡她的嘴巴嚴實可靠,也喜歡她不施脂粉,夸她是天然美。她當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二十歲的她,打開桌上的小臺燈,拿出藏在衣服中間的日記本,忽然就想到了白天電視里說的那個名字,她喃喃地念道:“哥哥,真的是你嗎?”
眼淚叭叭地掉了下來:“哥哥,我真的很想你。”她忽然哭了起來:“過年的時候,別的孩子可以放煙花,我只能站在一旁看著。別的小朋友受了委屈,有哥哥幫著撐腰,我只能自己一個人偷偷流淚。哥哥,你在哪里?你還活著嗎?這些話,你能聽到嗎?”
三忘站在一旁,喃喃說道:“你哥哥……他也很想你,很愛你。你……自己要加油!”
小欣合著衣服躺在了床上,臉上還掛著淚水,她緊緊地抱著日記本,仿佛那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東西。三忘看著她熟睡的面孔,攤開了左手,婆多咒的金光在這間小屋子里彌漫開,散發著人間的溫暖。懷中的白折扇跳了出來,婦人的魂魄從扇面輕輕抽離,她踉踉蹌蹌地跪倒在床邊,用指尖輕輕地觸碰著小欣的眉眼,似乎這孩子一碰就會消失一般,極其的寶貴,一絲一毫也不肯放過。
“我的寶貝。”婦人將臉輕輕貼近小欣的手,似乎在感受來自這孩子的體溫:“小芬,媽媽終于見到你了。”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