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正楠的手機突然響起,是周海鳴打來的:“蘇陽自殺了。”
他來不及思索,抓起手邊的鑰匙狂奔起來。三忘著著他的背影,對郁金香說道:“他是誰?聞喜又是誰?”她轉過頭去看著那株花說道:“看來神也隱瞞了我很多東西呢!”
說完她拉開門,瞬間坐到了高正楠的車上。
天沒有大亮,高正楠的車速開得很快,三忘隱身在他身邊的座位上。看見他焦急地等著紅燈,三忘左手輕點,一路的綠燈全開了。高正楠并沒有注意到綠燈的變化,他心里只想快一些到達目的地。
周海鳴在監管醫院門口等著他,看到他來了,急忙迎了上來:“早上四點多的時候被夜巡的同事發現的。”
“人呢?現在怎么樣?”高正楠問道。
“我們隊長正在里面,具體情況還得等醫生出來。”周海鳴的頭發亂糟糟地,看得出他心情非常糟糕。“那小子竟然用腳上的繃帶來自殺,真是……”
“他不想活,是害怕法律制裁?”高正楠邊走邊問道。
“不像。”周海鳴抓著頭發說道:“更像是自責。”
“真不像話。”高正楠咬著牙說道:“案子還沒破,他這樣算哪門子自責。”
醫生走了出來,告訴他們病人活下來了,但求生的欲望不強,很有可能會再次自殺。高正楠站在一旁說道:“這小子,對自己的人生太不負責了。”
旁邊一個警察氣憤地說道:“這樣的人渣,就該直接關到里面去。”
高正楠低聲說道:“不是誰一開始就想讓自己當人渣。”
那個警察不服氣地看著他說:“你是誰呀?”
周海鳴連忙說道:“高正楠,自己人。”
隊長站在一旁說道:“抱歉這個點把你叫來,昨天下午心理專家和蘇陽聊過,可是他一點也不配合。晚上的時候他要求再見與你見面,被我們拒絕了。我們還以為他在耍花招。說什么也不開口。所以,還是想請再過來一趟。”
高正楠沒有開口,點了點頭,走進了病房內。
他坐在椅上靜靜地看著戴著呼吸器的蘇陽,他躺在病床上,雙眼微睜著,兩個人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三忘站在角落里,不解地說道:“兩個大男人,要這樣一直待著嗎?”
正當她失望轉身準備離開時,聽見高正楠說道:“還要再死一次嗎?為了替那些同伙保密?”高正楠替他把被角拉好繼續說道:“他們對你來說像親人一樣吧!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逃亡,所以這樣的人不敢背叛吧!”
蘇陽的眼睛轉動了一下。高正楠的目光落在蘇陽頭上的舊疤痕上,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用肯定地語氣繼續說道:“這樣的人算是親人嗎?他們可能打過你,罵過你,不給你飯吃,這樣的人能當成親人嗎?”
他掏出衣兜里的紙,正是被黑貓偷走的圖片。
三忘在一旁說道:“送回來的挺及時。”
高正楠把圖畫舉到蘇陽的面前:“她們在看著你,即使是在天上,也在看著你。你要做的事情,是她們愿意看到的嗎?如果她們現在在你身旁,她們最希望你做什么?這才是親人的期待。”
蘇陽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淚水來。
高正楠重新坐了下來:“跟我講講她們吧!你每天都要畫的,你每刻都不敢忘記的,對你來說才是最重要的。講出來,我才可以幫你。”
蘇陽的眼睛盯著他,仿佛在說:我可以信任你嗎?
高正楠以一種悲憫的目光注視著他:“你起碼可以嘗試著說出來一次,這樣對你來說,或許是另一種解脫呢!”
時間靜默了很久,似乎都聽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9歲那年。”病床上的人開了口,高正楠半傾斜身體仔細聆聽著。“我記得那天是我的生日,早上媽媽打了兩個荷包蛋給我,我分了一個給小芬。”嫌疑人的眼里有了晶瑩的閃亮。
“吃完飯,媽媽說要帶我倆去買衣服,從家里走到鎮子上,小芬一直喊累,這小丫頭,從小就被寵壞了。媽媽一直咳嗽,我說我來背她吧!路很遠,但我們三個都很快樂。小芬在我背上一直唱著歌,媽媽雖然病著,但精神很好。”病床上的嫌疑人喃喃地像是在囈語一般。
窗簾被拉得很低,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穿透進來,房間里漸漸明亮起來。
“媽媽給小芬買了一對紅色的小發圈,”嫌疑人語氣緩沉地講述著:“小芬扎在頭上,嘟著嘴問媽媽漂不漂亮,一切都那么……”他的話忽然中斷了,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