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意凝結了,這讓他想到了蘇陽。這個年紀看起來比他還小幾歲的小伙子,在他身上發生的事情,還有多少是沒有看見的呢?
宿舍里那盆黑郁金香依舊含苞待放,不肯多松動一絲縫隙。高正楠彎下腰仔細地觀察了它好一會,說道:“現在只有你陪著我啦!”
放松下來的他,翻動了書頁,也許是跑步累了,也許是哪里飄來的陣陣微妙清香,他的眼皮慢慢放松下來。
窗外微風靜靜地撫動著低垂地夜幕,有幾團暗云慢慢靠近了。一條極細的黑線仿佛是從云層里直瀉下來,探頭著在郁金香花苞上方停住了。黑線繃得直直地,一瞬間仿佛蓄足了力量直插向花苞中間,如一把利劍快準狠,花苞沒有一絲抖動,黑線似乎已經進入了花苞內層,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原本繃得直直的黑線,被快速地吸進花苞內,花苞像一個吸奶孩子一般,卯足了勁抿著嘴,鼓著腮幫子大口吸進黑線,那幾團暗云想游離而去,拼命四處擠兌,如同被困在了玻璃罩里,如猛獸困斗起來。一切都在無聲息的進行著,不到一刻鐘,郁金香花苞已經心滿意足地吃光了所有暗云層,它打了個飽嗝,一陣氤氳從花苞上方冒出。
一個花瓣伸了個懶腰打開了自己的腰身,呼朋引伴之勢其它幾片花瓣相際舒展開來,雌芯的藍色變得煙氣彌漫,六根芯柱向四方伸展,雄芯披著金光如同一個高傲的女王,直挺著腰身,仿佛巡視著屬于它的王國。
高正楠均勻的呼吸聲慢慢地吸引了郁金香花朵的注意。金光女王側了一下頭,整朵花如同一個得令的軍隊動作齊整的向高正楠睡臥的方向彎下了腰,是致敬,是愛惜,是憐憫。一束溫暖的金光徐徐落在了他的眉心,也落在了他的夢里。
“爹,讓我來。”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拉開手上的弓箭穩穩地向前射去。一只野兔飛快地沒入了草叢中,少年并不氣餒,催馬追上去。身后中年男子豪爽地笑著:“華方,你一定要把那兔子帶回來。”
少年沒有不回頭,臉上洋溢著自信的面孔。棗紅馬在草地上撒開四蹄,它與主人心意相通,緊隨著野兔。那只灰毛野兔見追兵龐大,從半坡上急拐而下,往溪水邊跑去。溪水盡頭就是樹林,林間自有野灌荒草可以遮身。少年眼見野兔從身邊側奔而過,知其深意,舉箭再射,那兔子隨著箭氣一個打滾至落溪水邊。
棗紅馬帶著少年緩緩從半坡而下,近溪二十尺遠,少年勒住僵繩,翻身下馬,尋著草痕往溪邊走去。少年眼前一個更大的兔子隱約就在眼前,取出背后的羽箭搭在弓上。忽然他聽到一個婉轉的聲音,如絲絲細雨般輕柔:“誰射傷你了?你這樣是跑不動的。”
少年心中一動,問道:“誰在哪里?”
一個小女孩腦袋從一團雪白中冒了出來,緩緩轉過身。她一襲白衣白衫,遠遠看去還真像一只大兔子。她盯著少年,沒有絲毫怯懦,雙丫髻分于頭頂兩側,一汪水靈的眼睛,嘴唇薄且淡分,臉頰并不十分紅潤,卻自有孩童的粉嫩。她站在溪水邊,手里側抱著的正是少年射中的那只野兔,箭竟然射在了前腿上,血污了灰毛,滲進了她的衣服里。
“它是你獵射的么?”小女孩問道。
“正是,你是誰?怎么會在獵場里?這里普通百姓是不能進的!”這少年正是華方。
“你射中了它的腿,只怕它要很久才能走路。”小女孩低頭看著懷里的野兔。
“我要送它給我爹當禮物。”華方認真地說。
“你們會給它治腿么?”小女孩抬頭問他。
“應該不會。”華方將箭收回筒里:“今晚有盛宴,你要不要一起來吃?”
小女孩看了一眼懷里的野兔,抱得更緊了:“你們要吃它?”
華方不解地說:“當然!今天是狩獵最后一天,當然也是要吃一些肉的。”
“是啊!我也知道狩獵是要有烤肉宴的。”小女孩眼里出現了淡淡的憂傷,“烤肉宴是圣皇封賞將領的。”
華方走近前說道:“圣皇午時前已經回鑾了,特準了我爹今晚主持宴會,你若來,我帶你一起玩。”
“啊?!”小女孩忽然一驚,仿佛從夢中方醒:“我忘了去采桑吉了。”
她把兔子放回華方的手中,拾起一旁的竹簍,迅速向林子那邊跑去。隔了百米,她又回過頭來沖著華方說:“不要吃它,晚上,晚上帶藥過來找你。”
華方拎著一對兔耳看著跑遠的小女孩,嘀咕道:“晚上?到了晚上它早就成烤肉了。”手上的兔子一陣掙扎顫栗。他走回馬身邊,將兔子放入袋囊中。回頭再尋那小女孩的蹤影,早已不見。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