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忘心里暗暗狂罵,想起胡子爍的話來,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說道:“這花很稀有,價格比較貴。”
“哦!我要送給一個重要的人,價格貴一點也沒關系。”他輕松地說道。
“它開花很慢,雖然有花苞了,換了環境也許會枯萎。”三忘回避開他的目光。
他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沒關系,養花本就是一件有緣的事情,緣來了自然會開花。”
三忘抬起頭,頭一回眼里含了點憤怒的意味:“那盆郁金香售價3000元。”
他倒吸了一口氣,右手半握放在鼻下似乎在掩藏著竊笑一般:“還真的不便宜,不過價格倒也公道。若是一盆純黑郁金香,那我就賺到了。”
他拿出手機說道:“我可以微信支付嗎?”
“我這里只收現金。”三忘終于找到一個結束這場交易的理由。
“哦!我看到門外的公告欄里寫著可以微信支付。”他狡黠的眼神里透出勝利的光芒,他一邊支付,一邊說道:“這個號碼是你的微信號嗎?我加一下如何?萬一我不懂得如何養護,可以請教嗎?”
三忘看著他白凈的臉,心想這么整潔的男孩子,怎么會有顆如此胡攪蠻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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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爍后來說,緣法一切皆有,當它來臨時,必然是上蒼早已經注定好的命運。從那一夜走進來的魂魄引來的這個警察,注定是要走進三忘的生命里。至于命運的之輪要駛向何方,在此刻并未指明。
五月的南方城市已經熱浪襲人,天氣變化無常,一條道路左邊是雨天,右邊是太陽。總之一傘在手,晴雨無關。上次被警察注意到了黑傘,三忘總得備一把新傘,放在顯眼之處。
她走到隔壁便利店打算挑選一把折疊傘,選了幾把都覺得沒有自己那把黑傘稱手。用慣了的東西總是難以割舍,年紀大了的人,會不會都有這種感覺——念舊?
店員熱情地推薦著越來越便宜的傘,她看得頭昏眼花,這些花花綠綠的傘怎么看起來都不太順眼。三忘有點抱歉地對店員搖了搖頭,對望到她的眼睛,看到店員內心正各種怨念地咒詛。三忘無奈地抽動了嘴角,飛哥在門口叫了一聲,抽身而出。能看清人心,也未見得是件好事啊!
走進花店,小亮正趴在桌子上用茶水蘸著亂畫。三忘暗暗吃驚,面上不露聲色:他竟然可以觸碰到實物。回頭望著飛哥,一臉地懷疑。難道是飛哥的眼淚激活某種物質?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三忘走過去大吃一驚,小亮畫畫的地方,正是店里的黑釉瓷盤。她連忙出門望向西南方,果然沒有任何預兆地暴雨突至。三忘嘆了一口氣,把這小鬼放回鼻煙壺里,他掙扎著抗議:“姐姐壞,姐姐壞,我還沒畫完呢!”
“這個不是你能畫的。”三忘一邊倒干凈盤子里的水,一邊回答他。
“騙人。”他瞪著眼,一臉憤怒。
“有很多人都被你畫的雨給淋濕了。”三忘盯著盤子上的雨神圖案解釋道。
“我畫得不是雨,是媽媽。”他委屈地說。
三忘側著頭看他,小人兒眼里有晶瑩的光亮在滾動。她轉回頭,低沉地說道:“在我這里,不可以經常流淚。”
他低著頭,不說話,再昂起頭時,眼里的淚光已無蹤影,一臉的倔強與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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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嘀嗒響了一聲,一條微信跳了出來。三忘瞟了一眼,人名:高正楠。
高正楠?!我想起了那個買花的警察,這名字也好不到哪里。
三忘繼續收拾著店里的花草,信息的鈴聲,一直滴哩嗒啦。
微信好友總共兩個人,胡子爍一向知道她很少看手機的。
那么不想看的東西,最好是別碰。這幾百年的歲月,三忘早已經養成了一種與時間相處心境,幾天,幾月,幾年,幾十年,一百年。就像是跑步機上的數字刻度,她只需一點點跨越過去,做好手中的事情,找好下一個十年的新地址就好。偶爾出現的人或事,實在不需要太費心力。
與寂寞相處久了的人,會覺得風是溫順的,雨是憂愁的,陽光是歡悅的,落日是滄桑的。唯獨忘記人是什么樣的。
信息的鈴聲暫停沒有多久,高正楠先生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舉著手機說:“我發了二十多條信息,你竟然一條都沒回。”
三忘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移栽著一株茉莉。
“喂!”他蹲了下來,靠近三忘說道:“你都不看一眼手機的嗎?”
三忘往旁邊靠了靠,他身上熱的氣息,令她覺得很不自在:“你應該看得出我很忙的,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把手機捧上手上的。”
“可是你至少看一眼啊!萬一有很重要的事情呢?”他狡辯地說道。
“不會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會用微信來說的。”三忘平靜地說,邊用手把土掩好。
“啊!你這人怎么可以這么淡定呢?”他盯著三忘有些著急地說。
三忘脫下手上的膠套,站起身來,回頭正視他的雙眼說道:“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是因為自己覺得重要。對于別人來說,也許真的不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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