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越來越黑,口中的喘息也似催命符般,一聲接過一聲。倒下的前一瞬,一抹溫柔而堅定的聲音破空而來。
“本宮的步輦,借予蕭夫人。”
女官上前一步,神情謙卑,語氣卻過分倨傲。
“梁妃娘娘,蕭夫人并非宮中妃嬪,又無品級,坐您的步輦……恐怕不妥。”
梁妃冷哼:“本宮奉陛下之命協理六宮,如何行事,豈是你一個奴婢可以置喙的?想來是皇后多年不理俗務,縱得宮中奴才婢子無法無天,本宮今日替她管教一番,知道何為尊卑,你們才知如何伺候主子。”
女官登時慌亂:“娘娘……”
梁妃給大宮女使了個眼色,對方疾步走上前,“啪啪啪”連甩了宮女幾個耳光。
女官捂著腫脹的臉敢怒不敢,淚眼盈盈地看著蘇稚上了步輦。
蘇稚強撐精神,抬眸看向梁妃:“多謝娘娘替我解圍。”
“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夫人好自為之。”
說完,帶著一大幫宮女侍從走遠了。
到了坤寧宮,女官委屈巴巴地跟掌事姑姑說明情況,那人粗眉一豎,揮手讓她退下。
蘇稚跟著掌事姑姑進入內殿,一身白袍的皇后正對著觀音像跪坐誦經,神色虔誠,慈眉善目,與上首的神明別無二致。
然而只有蘇稚知道,那雙捻動佛珠的手,上面沾染了多少鮮血。
一炷香后,皇后扶膝站起,回身見到蘇稚,一句話讓對方毛骨悚然。
“還是跟前世一樣美艷。”
蘇稚呼吸一滯。
縱使早猜出皇后也是重生者,縱使反復告誡自己要冷靜,在聽到對方親口承認的那一刻,她還是震驚到不知所措。
怔忡好一會兒,她找回神思,攥緊了雙拳。
“皇后娘娘運籌帷幄,令妾身折服。”
“蕭夫人的話,本宮聽不懂。”
“娘娘何必裝糊涂?蕭縱上元家提親,娘娘就猜到他也重生了。你擬好對策,由太師出面上了折子,由此陛下才會一反常態,在新婚夜傳召蕭縱入宮,命他調查國舅一案。借蕭縱之手,除掉國舅這個禍患,來日皇長孫登基,便會擁有一個太平天下。
當然,這些遠遠不夠。
吳王、楚王、晉王、雍王,有他們在,陛下永遠不會冊立皇長孫。你一籌莫展之際,偏偏我撞上來了。因前世和敦肅皇貴妃的過節,我對這對母子恨之入骨,也因此事,我在你面前暴露身份。
“你利用我和蕭縱,解決掉幾位擋路的皇子,擔心我們察覺后報復,通過內應杏兒,給我夫君和鄭妃捏造私情。然蕭縱為人正直,你不好下手,只能送給鄭妃一位情郎。待她身懷有孕,殺掉情郎,有杏兒的供詞,依然可以誣陷孩子是蕭縱的血脈。”
趙妁笑意不減,眼眸中多了一絲贊賞。
“還有何見解,接著說。”
“九千歲蒙先太子盛恩,舉東廠之力投效,手下的小太監截住魏氏給侄女的助孕丹,放入藏了墮嬰粉的匣子,由司藥司的醫女元柳呈給魏雪瑤。彼時江柔的身份尚是元家女,那樣的好東西,元柳不留著給自家人爭寵,反而給一個外人,任誰都會心生疑竇。
于是,魏雪瑤找來濮弘幫忙鑒別,您這位同盟給出一點點暗示,對方立刻跳進你們設好的圈套。魏雪瑤愛慕蕭縱卻求而不得,誤以為鄭妃肚子里的是蕭縱的孩子,因愛生恨,在其生產當夜將藥粉下入參湯,想讓鄭妃一尸兩命。然而,最后死的只有鄭妃,我猜,這一定是皇后娘娘做了什么。”
蘇稚說完,目光灼灼盯著眼前一身素衣的女人。
“沒錯!那個孩子對我還有用,至于鄭妃,蠢物而已,死不足惜!”
趙妁撫了撫發鬢,幽幽說道:“魏妃的人何時能進鸞翔宮,何時能在湯中下藥,湯藥何時端給鄭妃,都在本宮的謀劃之中,絲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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