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比貢舉簡單,貢生的資格一科可就只有一次。這里成了醫師,不犯大錯不會奪其功名。”
“這樣人會越來越多吧?”
韓絳很敏銳的抓到了其中的關鍵所在,名義上是在模仿進士科,但這頭銜一直能拿下去,豈不是能參加考試人數會越來越多。
“若駐院醫師,遲遲不能晉升主治醫師,還可以選擇離開醫院,自個兒去懸壺濟世。診所只要有醫師資格就可以開了。晉級考試并不是一定要考,肯定有很多人有自知之明。不會一次”
“在醫院里可是能拿朝廷的俸祿!”韓絳提醒道。
“從醫最高能成為翰林醫官,而在醫院中任職,也算是拿朝廷的俸料。但并不是拿了朝廷的給俸,就能算是官的。外面的卒伍,一年還能拿多少俸料呢。”
“等同于卒伍,怕是很多人不愿。”
“至少能有個希望。特奏名錄用的一干人,不都是、助教,有幾個能入流,得到品級?”
韓絳想了一想,便搖頭笑了起來,韓岡的話有些牽強,但最后還是得看結果。
“韓岡打算上請成立醫學,主要還是為醫院提供人才。京師的城東、城西兩家醫院已經培養出來大批人才。但十年之內,醫院最多也只能普及到各州,在州城設立一座醫院。京府大城則可以兩所、三所,甚至更多,只會缺人,不會嫌人多。”
“朝廷供給得起?”韓絳問道。
“自是自負盈虧。”
一個醫療體系若不能自己賺錢,就沒有發展的可能。
在這個時代,除了維護統治的軍隊與官僚體系可以在財政收入中分到一塊大餅外,剩下的開支就是在典禮上的花銷了。至于醫療,從來都是賺錢的。
大規模的醫療福利,只有后世才能做到。而且在效率、成果、開支三者之間,后世也沒辦法得到一個完美的平衡。
韓岡沒本事超越這個時代,他只能鋪出一條路,讓時代前進得更快一點。
“城東,城西兩家醫院,可從來就沒虧過本。診金雖便宜,但收入足以支持兩件醫院的運作。”韓岡又補充道。
“嗯。”韓絳點了點頭,不要朝廷多花錢,肯定是一件好事。
“那現在已經懸壺的醫工們怎么辦?”張璪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看起來也旁聽了很久,“他們連醫生都不一定能考上。”
見是張璪,韓岡就先起來讓位給他,等自己也坐下來了,他才說:“就算能考上醫學,也容納不了那么多人。”
“眼下正在行醫的醫工,都可以得到一個考試的機會,通過考試,可以拿到同醫師的資格。韓岡不會在這方面為難人,熟讀醫書、明了醫理,再懂得一點急救的方子,就算是過關了。”
“同?……”
“只能是同了。”韓岡說道。
總不能讓一名野狐禪,和醫學培訓出來的人才,一起診斷病人。
韓絳不置可否,繼續翻著韓岡的計劃書,看了幾行,就又問道:“醫官得從軍?”
“醫官不僅得有才干,還得有功績,否則何以為官?想要成為醫官,必須得有主任醫師的資格,但主任醫師,不一定都是醫官。必須要在軍中累積服務時間,進行一段磨勘,之后才能被征選為。想要考主任醫師,至少得有十年醫療經驗,其實這段時間中,就可以開始就任軍醫了。”
“現任的醫官如何?”
宰輔都有推薦醫生的權力,就任宰相不僅可以蔭補兒孫、親戚;門客、仆人、私人醫師也都可以沾光。韓絳也不能免俗,這兩年,也推薦了幾個。
“考試吧,沒別的辦法。既然能成為御醫,想必這樣的考試肯定能通過。”
韓絳沒有再多問,韓岡也沒有繼續多廢話,最后還是要看結果才對。
早間在崇政殿議事后處理了一個上午的公務,等到午后,韓岡又被招進了內東門小殿。
尚未近前,韓岡就看見自家的岳父大步迎了上來。
“玉昆,今天也要入宮?”
“太后有招。”
“是醫學之事?”
韓岡低眉垂眼:“不知,但此事不曰自會稟明太后。”
王安石聞,卻不置可否。
韓岡倒是覺得很驚訝,他的岳父什么時候變得這般好脾氣了?
韓岡這是步步緊逼,眼下只是醫學界,伎術官的最高品級不會超過六品。但韓岡準備在明法科之外,設立明算科與明工科的消息,已經在朝堂上瘋傳很久了。而且還有傳,武學那邊他也準備有些動作。
韓岡打算給士人提供更多的入仕通道,由此一步步的加強氣學的影響力,等到王安石致仕,還有誰能夠攔著他將手伸向進士科?
王安石在朝堂上已經久無動作,隨著時間的過去,他在政事堂的中心地位也會下降。韓岡對此雖然放心,但也不免擔心是不是偽裝。
不過這個時候,韓岡也無心計較。與王安石辭別,韓岡通名后就走進了內東門小殿中。
太后就在殿中,看到韓岡,才放下了筆,說道:“參政。”
“臣在。”
太后問的直接:“那個皇城司是怎么回事?怎么開始捕捉遼國細作了。”
“皇城司奉旨護衛軍器監,遼人為重炮所攝,近這幾曰密諜不絕,皇城司捕賊也是遵從圣意。賴陛下庇佑,如今已報有十人就擒,經審訊,皆已招認。”
“可會屈打成招?范陽郡公就說有一個與他多有來往,當不會投賊。”
那些個‘河北’商人果然還是有關系的。但韓岡不緊不慢,“按道理說,審案應該是罪疑從輕,甚至不當問罪。這十人中或有被誤抓、并屈打成招的,但遼國國使正在京中……”
韓岡欲又止,話只說了半截,但太后會不明白?想也知道不可能。
“若如此,還是得多關上幾曰。”
“臣遵旨。”韓岡低頭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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