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颶風,就讓蒙古人功敗垂成,從此神風便被日本人頂禮膜拜。要是契丹人運氣差點,說不準就能出什么意外,或許沒有什么神風,但說不定會有暴雨、暴雪、地震、火山之類的天災臨頭。
可是如果遼軍沒有遭遇災害,憑借日本國中軍隊的戰斗力,恐怕很難奈何得了全副武裝的遼國精銳。
尤其是剛開始的一個月,遼軍的對手只會是西海道九州島上的駐軍。數量不會多,裝備也不會多精良,甚至很可能遇到的都是些拿著竹槍的農兵。對遼國侵略軍而,這等戰斗的難度大概僅僅比射野雞和野兔難一些,恐怕還不如皮糙肉厚會反擊的野豬。
遼軍的實力從他們攻下高麗的戰役中就能了解一二。真要讓韓岡來評價,元豐四年的遼軍,比起十年前其實戰斗力應該更為強大了。精良的兵器對軍隊的意義毋庸置疑,鐵甲的作用遠比外行人想象中的要大得多。鐵甲在遼軍中普及,可以讓他們頂著普通的戰弓射出的箭矢,沖到敵陣的十步之內都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日本國中的遠程兵器,多為竹木弓。咸平五年,曾有日本國人藤木吉來中國,真宗皇帝接見了他,還讓他以自用‘木弓矢挽射,矢不能遠’。
韓岡不知道現在日本國內的政局如何,絕大多數前往日本的商人,都只能在港口交易,很難打聽到具體的政局變化。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此時的日本十分的和平安定,持續了數百年,遠遠沒有日后戰國時代的混亂。長達幾百年的和平中,偶爾才會有旋起旋滅的叛亂,這樣的國家所擁有的軍隊,要說可以與遼人一較高下,河東、河北的無數將士,可是要破口大罵了。
在腦中推演來推演去,韓岡便越發的確定,這一回又是給遼人占了一個大便宜。拿到日本之后,憑借國中豐富的礦藏,遼人能得到的收益將遠遠超過歲幣。說不定能夠維持一段時間的和平,而耶律乙辛也當能鎮住他手下一眾貪婪的諸侯。
拿到了從家中取來的資料,匆匆看了一遍之后,韓岡趕去樞密院。
只見章惇、蘇頌、薛向,甚至郭逵現在都在院中。
看見韓岡,章惇起身迎接,抱怨道:“玉昆怎么才過來。”
“衙中有些事。”韓岡都無意找借口,反倒問章惇,“遼人入寇倭國,雖是出人意料,但終究是海外島國事,不至于驚動幾位樞密一起議論吧。”
“這事丟一邊。”章惇很急躁的說著,“王舜臣在西域打贏了。”
韓岡心一跳,“贏了!?什么時候的消息。”
“方才才送到的。”蘇頌道。
薛向補充:“大捷!”
韓岡坐下來,略嫌舒緩的動作,給他了思考的時間,坐正了身子就笑道:“萬里之外,是不是大捷還不都由著他說。也就是黑汗退兵,應當不會有假。”
“確實是大捷。”章惇道,“否則王舜臣不會追擊敗退的敵軍。”
“他南下追擊了?!”韓岡聞急問。
蘇頌將一份奏章遞給韓岡,韓岡結果來匆匆瀏覽了一番,王舜臣果然在上面聲稱大敗黑汗軍,然后為了一勞永逸,便全師出擊,追擊敵軍。并說要趁此良機一舉攻下疏勒。否則等明年黑汗本土的援兵趕來,就不會有這么好的機會了。
韓岡放下奏章,環顧諸人:“幾位樞密是擔心他孤軍深入?”
“當然擔心。”蘇頌道:“黑汗與高昌、龜茲那些西州回鶻不同,不能小覷。貿貿然深入敵國中,舉目皆敵,容不得他有半點大意。”
這個道理人人都明白。西州回鶻毫無退路,但黑漢國在蔥嶺之東只是小小的一片地盤,蔥嶺之西更有大片的領土,能動用的兵力少說也有王舜臣兵馬的十倍。且黑汗國自成文法,又有大食教統括人心,就算一時將疏勒占據下來,等到黑汗本土援軍趕來,下面的黑汗人也必然會反叛。
王舜臣得勝之后,便不顧一切的南下追擊。對于他這一冒險之舉,韓岡、章惇,還有其他樞密使都沒說什么。
那是為古人擔憂。木已成舟,擔心都擔心不來。輸了一切休提,說不定根本就回不來。現在要考慮的是贏了之后的事。
韓岡也不覺得王舜臣會輸,除了追擊途中出現意外,一旦給他領軍進入了疏勒地界,他所要做的,就是遼軍進入大宋境內干的那些事。
以王舜臣在章疏中所提及的他在末蠻做得那些應戰準備,可見王舜臣不會犯下黑汗軍同樣的錯誤。且他又是為了追擊才南下,行動速度不會慢,疏勒的黑汗人只有在得知前線兵敗、漢軍南下的消息后才會做出反應,那僅余的一點時間,不足以完成堅壁清野的工作。從中便有了王舜臣大軍生存的空間。
“那幾位樞密方才討論的怎么樣了?”
“蔥嶺是山區。積雪消融,當不會早于疏勒。詔命應該能早一步。”薛向答非所問,卻盯著韓岡。
韓岡明白他們的想法,幾十萬黑汗人不可能與上萬官軍的安危相提并論,現在在重中之重是讓王舜臣和他的一萬多人馬能夠安然無恙的在疏勒盤踞下去。
韓岡點點頭,笑道:“應該跟幾位樞密的想法一樣,非此不得安穩。不過以韓岡之意,還是讓他把事情交給回鶻人做吧。別臟了自己的手。”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