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昆,還是慢慢來吧。”蔡確也說道。
曾布、張璪都沒插話,就看韓絳、蔡確跟韓岡討價還價。
“相公明鑒,郵政驛傳的好處可是現成的。”
韓岡說著,視線從韓、蔡、曾、張的臉上掃過。想等自己出價,也得先看看自己過去是怎么做買賣的吧。
“第一。就城中來說,街巷門戶編訂門牌號,日后城中管理也就容易許多。而鋪兵送信,走街串巷,大事小事都能順道看著、聽著。駐扎在鄉中的鄉郵所,同樣可以監察鄉間。鄉中、城中都有了可靠的耳目,不虞變生肘腋,猝不及防。”
曾布眉頭一皺,鄉郵所當真成為了朝廷耳目,家里的大事小事都給人打探去,寫了密報,誰受得了。京城中就已經有皇城司了,難道鄉里還要出一個?!
“第二,有了鄉郵所,朝廷和官府的政令可以直抵鄉間,若有詔命、公文,不用擔心為奸猾胥吏居中使壞。”
這些都是應該說給天子聽的,而不是說給宰輔聽。天子會擔心上情不能下達,下情不能上傳,但這樣的擔心,在宰輔們的心中,要對折再對折。
兩條才出口。韓絳、蔡確等幾位的表情沒怎么變,眼神卻都陰冷了下來。
韓岡的話,根本就不是給出價碼,而是威脅。今天能攔著設立郵政局,但只要在太上皇后和天子那邊存了一份心,日后遲早都會設立的。現在攔著也沒用。
“第三。是報紙遞送。”韓岡似乎毫不在意,“快報現在只在城中發售,最多也不過遍及開封、祥符兩赤縣。而京城之外,卻不會有多少人買,開封府路都沒有普及。但有了郵政之后,就能送到村中發賣,如果一個村子富戶購買一兩份,那京城周邊又有多少鄉鎮、村莊,又會有多少人購買?在這其中,郵政也能分潤不少。”
這還是威脅。拿著京城內的宗室、貴戚和豪商們來威脅人。
曾布寒著臉問道:“玉昆說著這些之中,也包括《自然》吧?”
韓岡點點頭,毫不諱,“雖是公事,韓岡也是有些私心的。”
韓、蔡等人各自的臉色更是難看了幾分。曾布都意外韓岡竟然敢于當面承認。
之前是將郵政當做公事來討論,用公事公辦的態度就能抵回去了。但韓岡現在明說是私事,反而不好辦了,他既然伸出手,誰敢硬將他的手拍開。
但這樣為人所脅迫,哪個心里能痛快?!他們可都是高高在上的朝廷輔弼,走到哪里都是眾星捧月一般的奉承著。
“不過。郵政驛傳真要鋪開來,其居中調度,卻跟軌道運輸相類似。”趕在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之前,韓岡圓熟地轉開話題,“如今只有連接要郡的干線,等有了連在干線上的支線之后,郵政驛傳完全可以借用軌道來輸送。”
“支線?!”蔡確心中一跳,道,“朝廷哪有這份財力。”
“干線國有,而支線可以歸私家所有。”韓岡微笑著,“軌道只有鋪設得越多,才越能發揮出超越水運的作用。朝廷既然做不來,仕宦之家當為朝廷分憂。此事,韓岡愿先行向太上皇后和天子奏明。”
半個時辰后,守在廳外的侍衛,驚訝的看著政事堂中的四名宰輔將韓岡送出了公廳外,氣氛竟出奇的和睦。
只是跨出門后,韓岡的神色卻忽然嚴肅起來。
“怎么了,玉昆?”見韓岡突然在門口停下腳步,韓絳問道。
韓岡抬頭看著灰色的天空:“下雪了。”
“這么早,還不到十月啊!”韓絳驚訝著跨出了門,若有若無的雪粒,從云層中洋洋灑灑的落了下來,“還真的下了。今天早上看著天色就不對,果然是下下來了。”
“開封府那邊不知道準備的怎么樣了。可不要明天報上來說路邊凍斃幾十人。”張璪說道。
“應該不至于。倒是防火要小心了。”
“今年比往年要冷得早。北方的情況可能會更壞。神武軍和靈武都是新復之地,也不知過冬的準備有沒有提前做好。”曾布說著,又望向韓岡。
韓岡更擔心的是在西域的王舜臣。中原腹地都下了雪,那邊的情況只會更壞。
遇上提早到來的寒冬,剛剛收復的新疆域就更難穩定下來了。
而且到了西州回鶻的邊境上,黑汗國就是敵人了。要確定國境線,不是靠談判,而是靠刀槍來解決。
內外皆敵,不知道王舜臣還能顧得過來嗎?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