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臣子們的認同,太后也別想站住腳,垂簾聽政的太上皇后反手就能將保慈宮給清理光。
現在沒有去動太后,只是留一份顏面,若給臉不要臉,宰輔們可都不會留手。
就算是王安石,當真下起狠手,也不是沒做過。直接罵散了圍攻的宗室,現在冷然平淡的態度,在過去是根本看不見的。可骨子里,還是比誰都要倔強得多。其他人也都類似,只是程度問題。
而以韓岡和章惇的脾氣,遇到類似的事,都是自己直接就上去了,哪里還耐煩派人去,自己留在后面聽消息?
“王中正若不肯去做了呢?”章惇問道。
韓岡拿起了棋盤上屬于自己的一個‘馬’,然后落在了前方敵陣外的‘車’上。
“很簡單,不是嗎?”他說道。
章惇搖搖頭,韓岡的做法的確直接。但之后,要收拾殘局卻很難。不過在現在的情況下,直接一點,兇狠一點,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韓岡將馬留在了車的位置上,而將車提了起來。
“等等。”
章惇攔住韓岡的手。將被吃掉的車拿了回來,放回原處。
“馬能走田字嗎?”章惇沒好氣的道,“差點給你糊弄了。”
……………………
高滔滔看著臉色木然的兒子。
就像中風失語,從趙頊的身上傳染到高太后這里。
她越仔細看著兒子,對韓岡的恨意就越深。
全都是親生骨肉,現在變成了這樣,還不是韓岡哪個奸賊害的?
一個瘋,一個癱,一個躲在外地不敢回來。就只有一個女兒時常進宮來。
這就是被奸賊害了全家的結果。
如果沒有韓岡,這家里豈不是全家都安安心心的在一起?想到這里,她的恨意更近了一層。
“回去了。”看著兒子許久,高太后最后說道,“過兩天再來看。”
離開了福寧殿,正循著原路往回走的高太后,她腳步突然停了。
“王中正!”
從前面轉過來的一行衛士,立于正中央,上下一身盔甲的不是哪位武將,而是號稱內侍兵法第一的王中正。
“王中正叩見太上皇太后。”王中正單膝跪倒,拱手一禮就站了起來,“介胄不拜,請太上皇太后恕中正無禮。”
從王中正開始,連同所有的班直,都是全副武裝。高太后的隨行人員中,已經有人開始發抖了。
高太后沒有發抖,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來。她也知道王中正此時出現這里,絕不會是的不是那么的簡單。
“不用行禮了。”高太后甚至還帶了點笑,“官家當年就是看中王中正你能文能武,才將你派去關西。才幾年,就升到觀察使了。”
王中正低頭道:“小人只是個閹宦,不論何時,都是天家仆奴。官家說什么,小人就勤勤謹謹的去做什么。官位高,是官家的賞賜,官位低,肯定是事情沒做好。”
“你能這么想就好。”高太后強忍著,對王中正的看法,又跌倒了谷底,只是勉強道:“這么些年,你做得是不錯。”
“慶歷八年,從小人親手捉住幾個賊人開始,一晃三十多年過來了,小人現在都已經五十一了。遠遠比不上其他人。”王中正恭謹的說著。
“王中正,你到底來做什么的?!”高太后終于忍不住了。跟一個閹宦拉家常,讓她感到屈辱無比。
“小人奉太上皇后諭旨,前來相送太上皇太后。”
“怎么。”高太后右手持著拐杖,重重頓了一下,廊道上木質的地板被砸得一聲悶響。她尖聲道:“哀家難道連看兒子都不行嗎?是來阻哀家的?”
“稟太皇。”王中正不急不燥,“圣人說了,‘娘娘終于肯出來走動一下,新婦實在是為娘娘高興。官家正病著,平日里也悶得很。娘娘想何時來探視都可以。可以多陪官家說說話,為官家解解悶。’圣人還說,‘娘娘既然大安了,明日起,新婦就帶著小官家去慈壽宮晨昏定省,以全孝道’。”
高太后的動作定住了,一時也沒了話可說。
隨行的從人,都是大氣也不敢出,只有風聲清晰可聞。
篤篤的木杖落地聲再次響起,高太后再也沒有話,隨著腳步一連串的去遠了。只是節奏亂了,半途還彎著腰咳了起來。
周圍的一干在福寧宮做事的內侍,原本還有些心神浮動的樣子,現在則是一個個老老實實的站著。
王中正抬起頭,感覺風向好像正了一點。
‘也不過如此。’
王中正對自己說道,忘了背后的一身汗。
‘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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