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用嗎?’蕭十三冷笑。當退不退,那可是庸將所為。
他所率的兵力,并不是援軍的全部,后續的還有更多的軍隊將會陸續趕到,到那時候,剛剛遭受了一場挫折之后的宋人,可能擋住兵力相當、且士氣正盛的大遼騎兵?
只是當他收到了同樣高懸于天際的飛船的通報,臉色頓時變得發青發黑。
“這怎么可能……”不知是第幾次開始呻吟同樣的話語,來自探察自宋軍方向上的最新情報,讓蕭十三難以抑制心中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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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批批遼軍騎兵不停地從代州趕來,宋軍也在增兵。
昨夜前線的兵力已經提高了一倍,而今天,前線兵力的增長更是沒有停歇。
就在敵軍面前的,軌道的威力,在方城山和天下各處港口、礦山發揮了多年之后,第一次在戰場上體現。
一個指揮接著一個指揮抵達前線,一面旗幟接著一面旗幟加入到營壘前方的陣列之中。
每過一刻,前線上的陣列就厚實一分。
雖然很多人對此驚詫莫名,甚至一開始時折克仁直喊著難以置信,不過見識過千年之后的運輸力量的韓岡,并沒有覺得這有多了不起。
從忻口寨到前線,總計七十里長的簡易軌道,由于不需要長時間使用,所以僅僅是將生鐵軌道固定在枕木上,鋪設在草草修復好的地面。但這比起在官道上行駛的馬車,依然是強了不知多少倍出去。
一列由十二匹挽馬拉動的軌道馬車,拖著四百人上下的一個步軍指揮,包括他們的個人物品和軍械,走完全程只要兩個時辰。而在整條軌道上,有整整二十列軌道馬車在運行。至于配屬的騎兵,早就在這些天與遼人的對壘中,逐漸轉移到了最前沿。
相對于駐扎在代州、只需要一個時辰就能趕來支援前線的遼軍騎兵,忻口寨以步卒為主的宋軍,想要靠他們的雙腳趕去百里之外的前線,則需要至少兩天的時間。所以大小王莊上下才會十分安心,宋軍若真的大規模進駐前沿戰線,必然能早早的就偵察到,到時候便能相時而動,無論是分兵騷擾,還是全力出擊,都能壓得宋軍失去了繼續投入兵力的信心。
但宋軍利用緊急修筑起來的軌道,經過沿途的一座座村寨,晝夜不息,僅僅一夜之間,便將前線的軍隊數量,提高了一倍有余。
縱然是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章楶到現在為止依然覺得匪夷所思:“想不到軌道的運力一至于斯,難怪薛師正一直想要在河北、京東和淮南修筑新的軌道。”
留光宇也回首幾面正從官道上移動下來的軍旗:“舊日曾聞軌道堪比汴水,當時尚猶疑,今日見之,信然。”
“此皆是黃懷信和俞正主持修造之功。”
主持修筑這一條簡易軌道并不是韓岡曾經在方城山時任用過的幕僚,而是一名內侍和將作監中由匠師升上來的伎術官。
宮中以精于機械巧器聞名的內侍黃懷信,以及國初聞名天下的大匠俞皓的曾孫俞正。可惜兩位功臣并不在這里,在此處軌道修筑成功后,他們又趕去了后方,督促忻州和太原府的軌道。
兩個人都是跟韓岡打過交道。
韓岡當年任職開封府界提點,在修筑黃河金堤時,曾得到了黃懷信所打造的修城飛土梯、運土車。這本是用來幫助修筑東京城墻的機器,能很輕松的將筑城的黃土從城墻之下運送到城墻頂端。后來在河堤時又經過改裝,加裝了滑輪組,效率加倍提升。開封一段的河堤,能在半年之內修筑完成,飛土梯起了很大的作用。
而俞正也是在韓岡擔任白馬知縣時認識的。在韓岡為流民營的飲用水衛生安全傷腦筋的時候,家學淵源的俞正配合深水井打造出了性能優良的提水風車,并設計了干凈耐用的竹制飲水道。保證了流民營中的飲水安全。
他的曾祖俞皓技藝聞名天下,曾號稱是魯班再世。開寶寺舊木塔是其代表作。剛修起時向西北傾斜,當受到質問時,他回答說京師多西北風,現在傾斜,百年之后就會被吹正。后來一如其所。當京城的人們開始擔心開寶寺木塔接下來會因風傾斜的時候,木塔便被雷火燒毀,這讓早已作古的俞皓又多了一層神秘的色彩。此外他的祖母俞氏也很有名氣,作為俞皓的女兒撰寫了通行于世的《木經》,為天下木制建筑和家具的圭臬,之后招贅了女婿上門,所以俞正才姓俞。
不過在那之后,韓岡很快就調任他處,與他們兩人沒打過什么交道了。但兩人的名號還是不時傳入耳中。兩人在營造上的才干,讓他們在這之后都參與過各大工礦和碼頭的軌道修筑,并不比沈括和李誡經驗少多少。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