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了兩聲,他對翹首以待的折干說明道:“尚父決定在興靈動手了,來信時已經下了令。”
折干聞,便是大喜。這樣一來等到了明天,就能看到宋人沮喪恐慌的臉色了。
“用不著再跟小韓學士打哈哈了。是藥師王佛座下弟子又如何?”蕭禧的笑容陰狠,“這可正是到得早,不如到得巧!皇帝中風,皇后秉政,太后被拘,雍王發狂,太子更是只有五歲。有本事讓皇帝復原,沒這個本事就老老實實認賭服輸。”
折干也不禁點頭,“實在是巧!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他們這一支正旦使團,原本是準備跟宋人討價還價、求個安穩就回去的。幼主病夭,耶律乙辛另立新君。如今的第一要務,是維持國中的穩定。只是大遼行事,從來都是以進為退,以攻代守。為了維持國內穩定,而對外敵妥協退讓,這樣的想法從來不存在真正的契丹人的想法中。一旦耶律乙辛這么做了,結果只會更壞,無論內外都會鎮壓不住。
為了震懾住宋國天子的野心,耶律乙辛才會不顧興靈尚未安定,就開始準備挑起邊亂。本意上還是為了防止宋人有所異動,讓國中不安。但若是能順便拿著青銅峽的黨項人跟宋人換些銀絹、特產回去,那就更好了。所以才會啟用他蕭禧。有曾經逼宋主割讓河東邊地的蕭禧為使,這本就是為了向宋人宣告,大遼國中穩定,有底氣向宋國索要更多的好處。
可無論是耶律乙辛,還是蕭禧,事前都不會想到,宋國的那位雄心勃勃的年輕天子,竟然會在祭天時中風不起。如今更是茍延殘喘,沒有多少時日了。原本甚至可能是委曲求全的交涉,反倒變成了能大大的割下一塊肉來。
蕭禧敲著桌子,“青銅峽的黨項人意欲歸附我大遼,河東勝州的黑山黨項想重回北方,興靈的黨項人也想重回韋州舊土,這些地方都可以好好談一談了。”
天子垂危,皇后倉促接掌國政,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以蕭禧對宋人的了解,他們哪里會有強硬到底的決心。攘外必先安內,最后肯定是要給錢免災。問題到底是給多少。這就要靠自己的口才了。
兩人都在等待明天嗎,盤算著面對韓岡時該如何說話。今天給韓岡掐著脖子,實在讓他們不痛快。但韓岡卻沒過多久就回來了。
進門時的韓岡臉上完全沒有笑容,眼神如外面的寒風一般凌冽。這讓蕭禧心中為之一凜,向折干丟了個眼色,‘看來事情有變。’
韓岡一進廳中,連坐都不坐,“敢問林牙,貴國對澶淵之盟如何看?”
“我大遼素重然諾,盟約既定,自然會信守承諾。貴國河北七十余年不聞戰火,豈非盟約之力?”蕭禧自不會上當,臉板了起來,“倒是貴國,在邊境上修城筑堡不遺余力,卻不知可還記得那一紙盟約!”
“林牙說的修城筑堡,可是在分水嶺的土壟上?!”
當年蕭禧叫囂著要以河東北疆當以分水嶺上土壟為界,但這其實只是他信口開河,并沒有經過實地勘察。大宋這邊派了官員去當地一看,分水嶺上根本就沒有什么土壟。
韓岡諷刺了一句,更不等蕭禧回應,厲聲道:“鄙國恪守盟約,歲幣七十余載未曾拖延一次。但貴國呢?!若貴國不顧舊日盟好,當澶淵之盟不存在,那就一切休提,韓岡這就請命將林牙禮送出境,日后兩國是戰是和,就跟林牙無關。若林牙還念著澶淵之盟,韓岡就要問一下了。貴國興兵圍我邊城到底是何緣由?!”
韓岡猛然間揭出了他們的底牌,并不在意被利用。蕭禧面不改色,顯示了極其出色的心理素質,但呼吸卻也不免稍稍變得急促。而折干就差了很多,甚至瞪大眼睛,懷疑韓岡是不是氣瘋了,哪有自己把自己往陷坑里送的?
“內翰之,在下全然不知。”蕭禧一臉無辜,“但鄙國尚父曾耳提面命,讓邊境守將勿要挑起邊釁。若是真如內翰之,其緣由或許是在貴國守將身上。”
“林牙好口舌,萬余兵馬圍我邊城,倒是能一推了之。韓岡便告知林牙,今日朝議上,已經決定設立陜西宣撫使司,由樞密使呂惠卿為宣撫。以兩府之意,當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惟中宮念兩國宿日盟好,亦不忍兩國生靈涂炭,故而遣韓岡來問一句,貴國是否打算毀約?人而無信,不知其可,國而無信,可久存乎?”
朝堂上的人事變動,相信蕭禧也知道了。人不同,應對危局的手段也會不同,蕭禧不會不明白。尤其是在他強調之后。
“倘若貴國打算棄約背盟,鄙國也將會一戰到底。不論對手是誰,鄙國絕不會畏懼!貴國要和平,自然會有和平。但貴國若是選擇了戰爭,那大宋便會回報以戰爭!”韓岡的聲音一句比一句更高,到了最后,便是吼了出來:“林牙可別忘了去歲的河東!”_a